活在標籤充斥和不確定的時代,楊雅文疑惑過: 「究竟我該以什麼模樣或姿態,讓別人記著?」
早年,她曾以暱稱「高飛」研習醒獅運動,當兼職救生員時則改稱「THAIMAY」,並以此為藝名參加《試當真》校花校草比賽,隨後涉足網絡短片、歌手及舞台劇。近期憑港產片《媽樣年華》和《我阿爹想旅行》嶄露頭角,觀眾漸對本名「楊雅文」的她產生好奇。多變歷程令她再思:「如表演老師張錦程提點——『追成功,必失敗。』演戲和人生均無須執著對錯,而應懷抱好奇與貪玩精神,專注享受當下,允許一切發生,流動的情感自然會塑造最真實又多元的我。任何標籤不過是方便記憶的代號,無法規限自己的成長。」
Text:Ko Cheung
Creative direction & styling by Sharon (Assist by Suki)
Photo: TMT (Assist by Sun)/ Photo courtesy of Golden Scene Ltd. (《我阿爹想旅行》劇照) & Mei Ah Entertainment (《媽樣年華》劇照)
Hair:Cooney Lai
Make up:Manman Fong
Special Thanks to:郭氏功夫金龍醒師團, 花生師兄

電影裡的生動亮點
在現正上映的《媽樣年華》和《我阿爹想旅行》裡,THAIMAY雖然飾演配角,但前者以寫實手法講述當代女性處境和夢想,後者虛實交錯地傳遞親情的故事裡,她均憑用心塑造的生動角色,讓觀眾對影壇新鮮人留下記憶點。看《媽樣年華》的「鋼管舞育成記」花絮,她為求演好17歲高中生兼鋼管舞者「施詠珊」,在三個月內從零起步瘋狂練舞,強忍雙膝瘀黑和周身痛楚,從上鋼管都成問題、不斷撻落地再重來,幾經周折終掌握旋轉技巧,順利在戲中演活女主角(周家怡 飾)的鋼管舞好夥伴,溫柔地陪伴對方重拾自我。
在《我阿爹想旅行》,她飾演照顧男主角(張家輝飾)的護士「何姑娘」,既展現專業細心,在某些幻想場景中又化身神秘幽默的蜑家人與俠女,引發觀眾浮想聯翩;戲外更與邱士縉(STANLEY)合唱復古藍調搖滾主題曲,為生死議題增添溫暖。兩部電影裡,她的存在都不只是主角身旁的小花或綠葉,而是同樣具有感染力的亮點之一。
每個暱稱的背後
「我好開心藉這兩部電影初登大銀幕,讓觀眾正式從演員身份認識自己。」THAIMAY笑說自小「百足咁多爪」涉獵空手道、醒獅、YouTube或歌唱活動,並非如坊間以為般因表演慾強烈而矢志從事演藝,「反而我無諗過有一日會成為演員。以前參加那麼多種類的活動純粹想學習怎樣『專注』,做一個傳統意義上『正常』的女仔。」
當旁人喜歡她精靈活潑,她檢視自己卻諸多不足。「自覺天性唔專心,難以坐定定讀書,成績普通又無乜專長,中學決心求就變咩都試吓。」有感醒獅運動「健康又有型」便拜師郭氏功夫金龍醒獅團,「上堂後發現師父認真、規矩嚴格,我驚半途放棄令『楊雅文』個名留陰影(笑),就改名『高飛』行走江湖。」幸好,她從苦練中找到樂趣與方向,興趣難得持續至今,師父與眾同門皆知其名。
何以當她報名《試當真校花校草2022》,突然又改新名「THAIMAY/泰妹」?「這個名來自做兼職救生員時,不想被太赤裸地響全朵(笑)的暱稱。當時我參加校花校草,疑問是否要換個藝名做區分,等觀眾易記點、親切點?就參考本身中泰的混血背景自稱THAIMAY/泰妹。」數度改名反映她的靈活跳脫,卻也隱現某種不安全感,「可能我心深處對自己的能力或定位,多少有點茫然吧?」
啟蒙老師的戲劇啟示
慶幸THAIMAY從沒因迷思而停步,在積極探索與求變的過程中,還因遇上表演藝術,得以通過每次不同的故事演繹與角色對話,直視內心的恐懼與渴望,進而發掘出每個未知的新面貌。「入行前,我只是從觀眾角度睇戲,未懂分析劇本或製作技術,但已感覺到電影可助人與人打開話題、交流價值觀。譬如我特別愛看港產片、看粵語配音動畫,最欣賞香港配音員為外語動畫進行傳神生鬼的粵語詮釋,為角色賦予獨特生命的實力,厲害又迷人。」感動,促成她後來參與本地動畫《世外》為角色「古蘭公主」配音的契機。
除了聲演,她也對真人演出萌生好奇。「幸運地認識了阿修(游學修)、WILL OR(柯煒林)和張錦程幾位演藝路上的啟蒙老師。」她回想參與《試當真》的YouTube短片演出,留意到阿修是個廣泛觀影的影迷,「以前同阿修傾偈前,他會好得意地先提議我看完《穿Prada的惡魔》、《JIM & ANDY: THR GREAT BEYOND》或《F1 THE MOVIE》等電影再詳談。起初不明所以,但隨對話展開後,他會引導我會留意好多創作和製作細節,從而令我感受到電影不只是娛樂,也是最快也最低成本的方式,讓演員接觸不同的人生和世界觀,是一種溝通的語言。」

柯煒林則是個在她未正式學演戲前,第一個給予試鏡機會的導演。「那時我剛由舊名『高飛』改成『THAIMAY』,希望被人記住。在WILL指導下,我完成試鏡及參演《到底發生過什麼事》MV。作品出街後,觀眾不只讚好睇、叫得出作品全名,還會主動跟我分享感情事。我初次明白到要令人記住,關鍵不只是改個易記的名字,最緊要做到令人留下印象的作品。」
隨演出機會漸增、興致漸隆,早陣子她曾追隨戲劇導師張錦程正式學戲。「最深刻錦程老師談到演員一旦追成功,就必失敗。當你愈知道要演、愈刻意去演,只會距離角色愈遠。演戲如人生,不可能等到最完美才行出第一步,GOOD TAKE也無法靠模仿來複製,我們要學習放手,允許一切發生,唯有透過全情投入當下,從而感知正在發生什麼事,才可以做出最真實自然的回應,那是怎樣都演不出來的。」她補充,「老師還說做演員最緊要貪玩又敢試!例如演繹『好嬲』不一定聲嘶力竭,假如嬲到盡頭反而淡然一笑,反差感可能營造更微妙的戲劇效果。總之演戲時別過份擔憂,盡情玩咗先!就算有ERROR?大不了重新再來!」
從緊張到放鬆的旅程

THAIMAY嘗試懷抱「允許一切發生」的精神,應對《媽樣年華》和《我阿爹想旅行》的挑戰。「以前遇過無數次試鏡無回音,Cast《媽樣年華》前都驚又失敗,但思前想後覺得玩咗先算!」試鏡前,她特意向好友兼金馬影后鍾雪瑩請教,「她提議我去公園搵條柱,試吓是否夠臂力(笑);在現場,我為了給導演留下深刻印象,又大膽在成班陌生人面前表演一段自創的、當時自覺『人生最索的舞步』,回想在陌生人面前跳性感舞步⋯⋯都幾夠薑(笑)。」雖然略感尷尬,但正因她放寬心、盡力去試,果真獲得賞識及得到演出機會。
正式演出時,她從戲中角色、17歲鋼管舞女學生「施穎珊」身上有所得著,「珊珊少少反叛,少少『啃』,但性格純粹、對自己坦白又爽直,總會直覺地實踐好多『點解唔得』的想法,值得欣賞。」而她本人同樣為所愛的表演而堅執,經歷連串皮膚擦傷、起水泡等練習傷患與痛楚,「鋼管舞需要大面積的皮膚直接接觸金屬鋼管,以產生摩擦力與抓地力,當初大腿內側、腋下、腰腹等尚未適應,好容易出現刺痛、紅腫甚至破皮流血。每次我上鋼落鋼、換衫或著褲,不只勁攰,皮膚還痛到好似被火燒⋯⋯但當我察覺自己的耐痛性逐漸提升、動作逐漸上手,加上獲得導演和監製信任,編舞、演員和劇組全力支持,陪伴自己不斷嘗試和改進,卻又無比滿足。」

至於在《我阿爹想旅行》,THAIMAY則展現截然不同的面貌。相對《媽樣年華》的寫實,在此部戲中她飾演的護士角色虛實交錯,更像是主角(張家輝 飾)看世界與生死的一種「心理象徵」。
「畢竟我的外形比較孩子氣,剛試完鏡後忍不住禁跟經理人說:『睇我個款似乎唔太啱做專業人士。』誰不知,最後竟然Cast中!不但可以與偶像家輝哥演對手戲,還可以在戲中穿插的幻想情節,扮演武林中人、蜑家人等鬼馬造型,又可以跟劇組齊齊出TRIP,經驗得意又難忘。」
她最震撼是第一天拍攝護老院場面,看到張家輝剃髮後再黏上「地中海」假髮的造型。 「事前我知道將要與家輝哥演戲,都有點緊張,尤其想起之前拍REELS,試過膽粗粗問對方: 『我似唔似你太太關詠荷?』(笑),都驚大家再見面要正經演戲,會不會尷尬或怯場⋯⋯誰不知一到片場,反而被他嘻嘻哈哈地主動大騷光頭的模樣逗笑。當前輩演出都毫無包袱,又親切、又愛玩,我都如釋重負地放心演出。」

談及她與STANLEY合唱的電影同名主題曲〈我阿爹想旅行〉,「這首歌好適合配合電影服用的歌曲,帶點復古藍調和PUNK的音樂,相信可以為觀眾創造一些記憶,邊聽歌邊回想電影情節,或跟家人相處的時光。」而她則從旋律中,記下了幕後跟劇組可一不可再的回憶,「深刻體會演戲多麼好玩和開心。」
撕掉標籤創造更多可能

從YouTuber到歌手,再踏足電影界,THAIMAY現時對自我定位有嶄新體會。「初做歌手,好想LABEL自己的形象;現在做演員,我卻不想被太多LABEL限制可能性,也想透過不同故事和角色重新對照與認識自己。這份多元性和可塑性,正是表演的快樂和玩味所在。」
她也不介懷觀眾用什麼標籤或名號記著自己,「總之我會盡力做好『楊雅文』的身份、以及由此引伸的崗位,保持貪玩、純粹、不設限的心態面對日常生活和世界,繼續允許一切發生,凡事勇敢地試咗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