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作為一種「思考、製作、持續傳達」的行為，與生活、社會文化密不可分，一直以來在時代發展中扮演引領人們思考問題、向前探索的角色。最近，東京的21_21 DESIGN SIGHT正舉辦名為「LEARNING FROM DESIGN MAESTROS」的展覽，回顧六位在現代設計史中深具影響力的歐洲設計巨匠，重新檢視他們如何透過設計實踐去回應時代。擔任這次展覽總監的川上典李子和田代かおる均表示：「正因為我們生活在物質與資訊過度氾濫的現代，才應重新回望這些設計大師的生活方式與哲學，藉此思考未來應該如何前行。」
Text: 黃靜美智子
Photo courtesy of 21_21 DESIGN SIGHT
這次展覽以「設計的老師」（デザインの先生）作為主題，集結了BRUNO MUNARI、MAX BILL、ACHILLE CASTIGLIONI、OTL AICHER、ENZO MARI和DIETER RAMS，全是20世紀極具影響力的設計大師，涵蓋建築、產品、工業設計、平面視覺設計等多個領域。場內分別為六位大師闢出獨立展示空間，完整介紹其生平、設計哲學及代表作，呈現每人的鮮明特色，如BRUNO MUNARI經歷未來派藝術運動，從對機械美學、有用與無用的思考，轉而追求幾何抽象，並創作無數繪本，重視想像力與遊戲的藝術教育；又像MAX BILL的具象藝術設計，糅合數學思考方式，充滿理性而嚴謹的藝術表現。
同樣身處巨大變動的時代
川上典李子和田代かおる提到，由六位各自留下獨特設計哲學，且並非出自同一學派或流派的「老師」所組成的組合，或許會讓人有些意外。「然而，他們之間的聯繫在於，不僅活躍於二戰後社會復興的時期，在整個創作生涯中，他們始終以宏觀而全面的視野進行思考，持續實踐以人文為核心的設計。隨著高度經濟成長，歐洲逐漸朝向商業主義的設計方向邁進，但即使身處那樣的時代，他們追尋本質的態度從未動搖。」
她們認為，我們所處一個科技快速更迭、資訊瞬息萬變的現代社會，人們的價值觀不斷受到撼動；而六位設計大師所生活的時代，同樣處於巨大變動之中，但他們持續向世界發問的姿態，展現出自主思考、付諸行動的重要性，讓後人看見許多值得參考的啟示。
正如MAX BILL曾說過，不只講究實用性，美也同樣具有功能。川上典李子指，六人都很重視具包容性並全面的視野，所追求的是超越單純形狀造型層面的創造力：「他們在構築日常環境時，始終沒有忘記對『美』的堅持，並持續思考『美』如何滲透進生活、產生作用。這樣具前瞻性的觀點超越了時代，直到今日，依然格外重要，甚至值得被重新看見。」
好奇心和誠實的好設計
透過設計把美滲進生活日常，像場內展示，出自ENZO MARI手筆的簡潔俐落的TIMOR月曆；ACHILLE & PIER GIACOMO CASTIGLIONI 那一盞纖細卻明亮的ARCO大理石燈；DIETER RAMS所設計的機能與美感並重的收音機與唱盤一體式「TP 1」；抑或走進MAX BILL 設計的空間建築，遇見一座與自然融合的雕塑，往往反映出好設計無微不至。
兩位展覽總監認為，即使日常中存在很多設計，但現實是，真正優秀、正確的設計卻少之又少。因此，能否發現那個光芒，並從中感受到美、智慧與品質，其實亦考驗使用者自身的能力。她們指，或許現在已是「不只創作者，連使用者的感性也要被考驗」的時代，人們每天都在不知不覺間接觸「設計」，可能因而變得麻木。重新喚醒日常的好奇心，正是設計的力量之一。
誠然，在快速消費文化盛行的當下，過度浪費與粗製濫造的問題愈發普遍。DIETER RAMS 一生所抱持之「設計即思考」（TO DESIGN IS TO THINK）的態度，早在1970年代，他便流露出對地球環境的問題意識，對被商業主義主導的設計狀況感到憤慨。如今展場內，特別列出他當時提倡的「十項好設計法則」，諸如「創新」、「實用」、「環境友善」等，川上典李子說：「這些法則與DIETER RAMS 那句廣為人知的話——『LESS, BUT BETTER.』一樣充滿啟示性。當中『GOOD DESIGN IS HONEST』這一項最深深打動了我，讓我重新思考它在今天所具有的意義。」
談到好設計，田代かおる則從ACHILLE CASTIGLIONI 的想法中找到共鳴。ACHILLE CASTIGLIONI 認為，經驗不會帶給人確信或自信，相反，會提高犯錯的可能性。當時間過得愈久，要創造出更好的設計就愈困難。解決方法是每一次都耐心而謙遜地，從零開始再做一次。對此，田代かおる說：「有時不是先決定好形式或風格，而是每個設計項目都經過大量流程，以及反覆不斷的試錯，最終才落地成形。或許正因如此，好設計才不會讓人感到受到時代限制。」
觸動年輕世代 與未來連結
這次展覽集結大師們眾多經典作品，事前需要花大量時間聯絡大學典藏室、博物館，以及企業和個人收藏家。此外，展覽還製作了影像放映，呈現六位大師的神情、聲音與言行舉止；另有訪談片段，邀請五位設計師、研究者與企業家，分享他們對六位「老師」的思想與實踐的看法。川上典李子和田代かおる指，不只回顧過去設計案例，如何把這些內容轉化為能真正觸動當今年輕世代的設計訊息，是這次最大課題與挑戰。因此，策展時特別思考如何在呈現作品之外，把背後的設計過程與思想清楚傳達出來。
她們提到，21_21 DESIGN SIGHT的來訪者非常多元，不只有設計領域的專業人士或學生，也包括來自國內外、背景各異的觀眾。當中，或許很多人不太熟悉設計史，甚至沒聽過這六位「老師」的名字，所以希望能透過這次展覽，讓更多人對他們的視角、理念與設計創作產生興趣。「讓我特別深受觸動的時刻，是看到許多年輕世代的觀眾來到展場。他們不只看作品，還專注地閱讀每一段說明文字、認真觀看訪談影片。展場裏每天都能看到年輕觀眾眼睛發亮、彼此分享觀展感想的情景。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這些都確實與未來連結在一起。」川上典李子說。
二人期望，如果這次展覽能成為「設計的老師」系列持續延伸的契機，未來可將焦點放在女性身上，以及深入探討歐美以外國家的設計師，將是非常重要的視角。她們表示，日本至今仍沒有一座具備完善典藏的設計博物館，這次的經驗也讓她們深刻感受到，即使沒有實體館藏空間，建立起設計專題的檔案網絡，創造一套讓相關資料能容易取得、流通便利的體系，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展覽「デザインの先生」
（LEARNING FROM DESIGN MAESTROS）
日期：即日起至3月8日
地點：東京都港區赤坂9-7-6
21_21 DESIGN SIGHT GALLERY 1 & 2
時間：10:00 - 19:00
官方網站：WWW.2121DESIGNSIGHT.JP/PROGRAM/DESIGN_MAESTRO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