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懸浮在空中,猶如入夜後的鬼魂。因鏡面而成的視覺效果,佐以不同的顏色變化,電車瀰漫著詭譎的氣息,宛如幽魂魅影般懸浮於空中。有趣地,電車的車號寫上「堅離地」 ,玩味是其底蘊,那是香港藝術家陳閃 @simchancom 約十年前的裝置作品《DING DING》 ,亦是他首次在藝術實踐上,嘗試鏡面反射的技術。某程度上,也是目前《無限樂園》系列的起點。1987年出生於香港的陳閃,畢業於香港藝術學院,主修繪畫,燈箱畫可說是其最具辨識度的創作形式。那麼,他是如何轉向裝置創作的?陳閃回憶,創作《DING DING》的契機源於一則香港新聞——電車一度傳出將被取消的消息。 「我覺得香港已經有不少重要的靈魂被消失了,如果連電車都失去,就真的很可惜。」他說道。

在《DING DING》中,電車如在時光隧道中漂浮,被凝視也被保存。作品把城市符號投射向一個仍可想像的未來。在那個可見的未來裡,電車依然存在。

Text: Samwai Lam

Photo 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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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與「窗內」 

2023年,陳閃籌備展覽「無盡的句號」 ,購入3D打印機,持續其燈光藝術裝置創作。層層疊般的貨櫃空間、發泡膠搭建的水族館、延綿蔓生的大樓城鎮都是他的作品主題,陳閃透過微縮視角構築出無限無界的城市景觀。上年,陳閃受台南土星工作室與應力空間邀請,於台南舉行個展「無限樂園」 。展覽蠻受歡迎,觀眾一度需要排隊進場,最終累積8,535人次參觀, 「無限樂園」以一系列3D光雕塑裝置構成,每件作品內部皆透過鏡像裝置生成無限延展的視覺結構,消解作品的邊界。每個裝置的視點都是高低不一。於是,觀眾在觀看時也要調整姿態,彎身、平視或仰望,他們從狹窄的「窗外」窺視「窗內」 。如此一來,觀看行為本身成為一種身體介入的過程,引導觀者在有限尺度中展開對作品裡勾勒世界的想像。接下來於「無限樂園-檳城站」亦延伸此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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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樂園」展覽策展人高穎琳(KOBE)說: 「陳閃很專注於每一件作品的核心,建構每件作品的故事。我希望展覽空間都是一個無限世界,故此用上『無限樂園』這個主題,連繫不同的作品,因為我覺得陳閃的作品裡有諷刺及PLAYFULNESS的元素。」

在地元素 召喚集體記憶的縫隙

正如KOBE所言,陳閃重視每件作品的獨立性及完整度,無論是台南或檳城的「無限樂園」,每一件作品都宛如一個被打開的故事盒子,展開敘事層次。兩個展覽皆有意識地將創作錨定於在地語境,使作品不只是形式上的轉換,而是隨地域而生成新的意義層次。以台南個展為例,陳閃擷取街頭巷尾常見的「夾娃娃機」作為創作主軸,將其轉化為可被觀看、也可被介入的裝置語彙。其中《夾樹機》以近似聖誕樹的造型構成,觀眾得以參與其中。

當《夾樹機》的概念移置至檳城,作品隨之「演變」為《CONQUERING (PINANG TREE)》,樹的形象由「聖誕樹」替換為檳榔樹,藉由物種的更換,重新校準與在地觀眾的情感連結。檳榔樹之於檳城,某程度上如同洋紫荊之於香港——高度象徵性,甚至成為城市識別的一部分,卻不再是日常可輕易遇見的景觀。作品正正處於這種「象徵過剩、實體匱乏」的矛盾中,召喚出集體記憶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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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以機械外形為引子的《DROPPING( DURIAN)》,則挪用扭蛋機的結構,以馬來西亞的代表性水果——榴槤取代扭蛋,隨機掉落的一種氣味、味覺與文化意涵高度集中的在地象徵。《BLESSING》則展現藝術家一貫擅長的敘事策略:在微縮尺度中鋪陳城市風景,宛如為都市開啟一扇可被凝視的窗。作品描繪馬來西亞大寶森節的慶典場景,透過細密而克制的構成,將信仰、身體與公共空間交織為一個靜止卻充滿張力的瞬間,觀者從「窗外」觀看小小世界。而《VANISHING》則是呼應陳閃的早期作品《DING DING》,據知檳城曾經出現過電車,但現時已不復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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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纜車為概念的《WANDERING》的載體全都是飲品紙包盒,KOBE形容,有點像去景點蓋印仔。她說:「每次,陳閃去海外做展覽,都會預先做FIELD TRIP,收集當地紙包盒,再帶回工作室做創作。」陳閃說:「載體其實有兩個方向,一是我見到一個載體,認為可以做作品,另外就是我本身已經知道作品是怎樣,比如《羽毛球》(《SEDUCING》)原本是想用成人玩具的盒子,但我找不到,所以就自己做了一個近似成人玩具的包裝盒。」那個作品呈現的場面是羽毛球場,回應香港教育局曾提出「若有性衝動可到運動場打羽毛球」的落後性教育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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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限樂園」中,陳閃以立體裝置建構出可被環回觀看的空間結構,觀者不再只是站在單一視角凝視作品,而是能隨著步伐在裝置周圍移動,進入作品之中。這種可被「走進去」的觀看方式,為敘事與凝視開闢了自由視點,組合成一座可移步換景的鏡像微世界,觀者在行走與停駐之間,重新感知空間與城市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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