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用多作解釋了,我們正身處紙本書業不斷萎縮的時代,經營實體書店本就好不容易,客戶與讀者群更為狹窄的攝影書店,更顯得像終極挑戰,挑戰的是市場(及開店人自己)的能耐。
但是有人仍然願意去做,甚至嘗試在買書與賣書之間,額外提供一種關於在地空間的體驗。
Text & Photo: 陳傑

到達書店前,先為建築神往
日本神戶市的THE BOOK END會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選址已經贏在起跑線。不得不如實招認,最初吸引我注意的,非書店本身,而是它的所在地:神戶中央區海岸通的海岸大樓(海岸ビルヂング),明治44年(1911年)落成,日本國家註冊有形文化財產,是該區古蹟保育的精彩示範。
神戶作為關西地區的港口城市,早於19世紀中段便開放對外貿易,外國文化交融下,造就出處處洋派建築的特殊地景,非常EXOTIC 的一種氛圍。
除了最為人熟悉的北野異人館,港口沿岸的「舊居留地」,當年的領事館、教堂、銀行、商用大樓等都被保留下來,在戰後予以修復,並改變用途——曾經聽過這樣的說法:倘若中上環一帶沒有在60年代開始變天,而殖民地建築得以留存,地貌大概會跟現在的舊居留地有幾分相似。

至於攝影書店THE BOOK END位處的海岸大樓,前身原為商貿大廈,標誌著文藝復興風格的建築,同時融合了明治時代常見的設計元素。
建築由河合幸三設計,他於1886年曾赴德國學習議會建築,回國後參與過好些具份量的項目,是那年代日本少數對西方建築有全面了解的建築師。

入口處兩側的柱子與簷口的造工異常精細,加上弧形山牆、幾何裝飾、拱頂石、天花吊燈等,每個細節都提供了豐富的視覺享受。
大樓的核心是那道筆挺優美的水磨石樓梯,保存度近乎完美,拾級而上,每步都能踏出儀式感。走上三樓,懸在天井是巨大的彩色玻璃,據說當年特地由德國購入運來,讓滲進室內的日光加上神聖而絢麗的濾鏡。

大樓建成之時,一度是海岸通上最美輪美奐的建築地標。最初屋頂上本來聳立著巨大的三角山牆雕飾,後來於1945年3月的神戶空襲中被戰火炸毀,戰後改建為平頂,依然無損整棟建築物的可觀程度,宏偉卻不流於誇張刻意的華麗。
這𥚃從前是業務大樓,室內房間主要為各企業辦公室,近年陸續租予獨立設計品牌,神戶手工帽子店MATURE HA.便於一樓設有門市;另外還有建築事務所、藝術家的畫室、手作人的工房等等,部份名不經傳,自有屬於青澀階段的活力與可能。
商戶彼此好像緊守某種默契,以極低調的存在感去經營空間,你不會找到過份猛烈的燈飾,亦沒有大剌剌的宣傳道具、吵耳音樂等,舉目沒有「打卡」的旅客,顯然拒絕「商場模式」的運作,讓古蹟保持沉著格調,等待懂門路或有緣的人自己發現。

當書店遇上藝廊
假如相信建築能夠留住歷史,那麼建築𥚃面的一家攝影書店,應該會有相輔相成的存在意義,
透過紙本刊物去記錄時代,凝住過去,想像未來。
2023年12月,THE BOOK END於大樓三樓開業,門牌除了書店名字,清楚地寫明主旨:(ART)(PHOTOGRAPHY)(BOOKS),三個關鍵詞,構成一個屬於攝影的藝術空間。
窗明几淨的房間,鋪上全木地板,踩上去不住吱吱作響,你只能放輕(與放慢)腳步,慢慢重返那個回憶中的簡單年代。

儘管打著書店的旗號,THE BOOK END看起來卻沒有很書店的樣子,還比較像藝廊,展覽空
間佔去店舖面積的一半,儼如一種聲明:推廣攝影文化,展示作品不就是最直白的方式?這裡曾經為川內倫子、佐內正史、木村和平、原田教正、尾身沙紀、若木信吾等寫真家舉辧展覽及講座,都是擲地有聲的名字。

展示區位於窗邊,偌大的窗口透進陽光,氣氛柔和隨性,靜謐而沒有傳統藝廊的拘謹,鼓勵分享與接收,容許影像說話的場所。
大概因為沿自神戶「日洋共處」的歷史血脈,與別的攝影書店不一樣,THE BOOK END的定位相對國際化,超過七成選書為海外攝影師作品,比如英國當代攝影師PAUL GRAHAM的作品集,其中1986年首部攝影書的重印版,這𥚃亦能找到。
見微知著,陳列美學亦是討人喜愛的理由。

要知道攝影書普遍體型龐大,於是店子棄用一般書店常見的木櫃,採用精品選物店那些乾淨俐落的金屬格子層架,兩邊打通,方便擴大空間感與靈活性,觀感亦簡潔得多。
幾乎所有書籍都能夠平放在高度適中的書架上,易於搜尋,亦沒經「包膠」密封,歡迎翻開瀏覽。
比較特別的是,店家曾跟西班牙底片沖印店CARMENCITA FILM LAB合作,讓讀者把菲林交給書店,收集後送到西班牙進行掃描或沖曬。CARMENCITA於2012年在西班牙VALENCIA成立,一直強調「攝影師服務攝影師」,著重人與人之間的真實交流。
這樣的歐日聯乘企劃,同時代表了賣書以外,THE BOOK END回應攝影文化的態度及世界觀。

THE BOOK END
兵庫縣神戶市中央區海岸通3-1-5海岸大樓302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