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閱讀今期《號外》封面故事之際,本年度所有樂壇頒獎禮經已圓滿結束,每個獎項亦已塵埃落定,未知結果又可合符你的心水?
「無論如何,我都衷心感激各界支持。」湯令山(GARETH.T)感恩過去一年,多首話題廣東歌獲得業界及樂迷高度關注,並不忘自我提醒,「做音樂的目標不為追求名利,而是享受唱作的快樂及用作品與人連結。」當坊間稱許他締造新高峰,「撫心自問所下的苦功還未夠,這場馬拉松只是剛開始,未來仍然要繼續加油。」他直言點燃鬥志的「油」,既始於本身對音樂的熱愛和衝勁,「亦源於身邊夥伴對我的愛護和信任,激勵自己持續地多元探索,也要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Text: Ko Cheung
Photo: Hanley Chu
Makeup: Hana Ho
Hair: Ian Tsoi
無視日夜的活力音樂人
某星期日晚上八點後至午夜時份,相信普遍都市人都吃過晚飯、準備休息,好養精蓄銳迎接又一個BLUE MONDAY。偏偏柴灣某座工廈內,卻有一群活力充沛的音樂人,正廢寢忘餐地投入封面拍攝任務——所說的是 GARETH近年合作無間的創意團隊「東風財運」成員HANLEY、LELE、MARIO、SAMO、GIN、TIM 和NIC,樂隊成員TEDDY、PATRICK、TOM、YAT DING 和ENOCH,還有來自華納唱片的同事BIG SPOON和LUI 及其他夥伴CHERI、IAN 和VIENNA等人。

「做音樂最幸福之處,是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為理想去冒險和奮鬥。」出名是「內向I 人」的GARETH,望著滿室忙得團團轉卻歡笑不斷的手足們,難得展露開朗笑容一邊朝大家熱情地揮手,一邊暢談成為歌手四年多以來的滿足感來源。「不是每個行業像我們般,可以擺脫朝九晚五的傳統框架,擁有彈性的時間和空間做喜歡的事情,所以我感恩之餘,也希望藉藝術反思社會運作及個人能力,凝聚不同專長的人合作多樣化的作品,給別人傳遞有意義的訊息,帶來娛樂也創造快樂。」
理念清晰,使GARETH每一步走得更踏實。每逢歲末的樂壇頒獎禮旺季,傳媒與公眾總愛聚焦哪個歌手有獎無獎等事宜,回顧2025年,GARETH推出多首熱話單曲包括〈顏色〉、〈用背脊唱情歌〉、〈泥菩薩〉及〈跟悲傷結了帳〉均備受矚目,年底前又順利完成《遠征》(EXPEDITION)北美巡迴演唱會及展開《心傷王子》(PRINCE OF SADNESS)巡迴演出,加上剛為《全民造星6》擔任評審,整體表現不錯,無可避免招來外界更多討論、期望以至批評,可幸他依然處之泰然。

手到拿來的日常創意
「怎樣看從幕後走到幕前的分別?由始至終我確切認定自己『只是一個想做音樂的人』,純粹喜歡專注做歌、拍攝MUSIC VIDEO或任何音樂PROJECT,人生指南針永遠不會指向『一定要出名,一定要成功』,所以能夠平常心面對紛紜的聲音。」GARETH認為音樂與藝術無分勝負輸贏。「不管出席頒獎典禮或做評審,我都不會抱著『自己好勁,想指點誰』的心態出發,只當成參加PARTY 去觀摩業界生態,多謝大家邀請我一齊玩,絕不會為著無謂COMMENT,放棄做喜歡事情、見喜歡的人或破壞心情。」
比起追逐數字與排名,GARETH更在乎尋問音樂的本質與價值,「就算別人驚嘆:『嘩,今年你都出咗幾隻歌,做咗好多騷!』我都不敢自滿。從澳門站歸來,還莫名感到『唔係好想慶功』⋯⋯我發現做音樂這條路永不會完結,路上更需要不停自我增值,所以我份外珍惜現有的機會和資源,期盼進一步實踐理念及想像。」
今趟GARETH和團隊首度夥拍《號外》拍攝封面,就傾盡心力構思主題及協調細節。「我好耐無影雜誌封面,除了如常與FANS分享個人的音樂軌跡,更希望把握與團隊同登封面的機會,向大家呈現我每一個變化背後,全賴這群夥伴長年默默貢獻和互相扶持,才得以成就眼前一切。」

重視玩味的他們玩得盡情。「第一款構圖,我手執盆栽,概念源自2020年與HANLEY拍攝的YOUTUBE COVER。幾年來我都沒有轉換相片,事隔多年想再拍一張作比對,當年的盆栽已長高了,我穿的衣服也不同了;第二款構圖,我建議手執BIBLE,認為上帝很重要,也覺得人人都要有相信的事情或信念。」
「第三款構圖,我身穿的黑色盔甲,是從《心傷王子》澳門站帶回香港的造型之一,今回放進封面想搞笑點,就換上踎廁所打遊戲機的情境;第四款構圖,我POP CHAMPAGNE和食麵都是RANDOM構思,純粹覺得1月是個值得慶祝的月份。」


每個搞怪又調皮的構想全憑直覺出發,「好多IDEAS 都不是特登度橋,而是率性地將周邊日常元素加以發揮,覺得COOL和好玩就嘗試做。例如籌備《心傷王子》期間,我先向『東風財運』SAMO提出想要一套黑色盔甲,他認為效果幾正就開始動手設計和製作,大家又花上幾星期不停調整服裝尺寸和細節,最終創作出現時所見的版本。」

波要一齊踢才好玩
GARETH解說封面意念時,總是反覆道謝各人的付出與協力,似乎挺看重情與義。「我好重視朋友,幾忙都會主動花時間相處,遇到什麼都互相討論,對自己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能我的社交圈子比較小,圍內不算好多FRIENDS,因此特別珍重大家,總會深刻記得跟各人在不同時段的經歷。」
人與人之間惺惺相惜,是緣份也是選擇。每個時代,社會對別具天賦的人都格外推崇,譬如媒體或公眾三不五時就會翻出GARETH亮眼的履歷,強調其畢業於美國柏克萊音樂學院,正式加盟華納唱片後,曾為MIRROR成員姜濤創作熱播歌如《MASTER CLASS》及《鏡中鏡》等往績。但GARETH作為當事人,卻對讚賞不敢有半點自誇,反倒認為一個人的天份再高,依然要靠後天努力和時間作耕耘,「更何況,隨我入行的日子愈久,接觸的領域及人才愈廣泛,愈察覺即使本身音樂根基礎紮實,但每次觸及影像拍攝、襯衫造型、美術設計等範疇,尚有很多事情的認知不夠專業和深入,說到底還是要心懷謙虛,多請教各路叻人及邊做邊學習。」

GARETH憶想,「中學至大學,鍾意音樂、沉迷做歌,也因說話不太口齒伶俐,當曲詞可以寄託複雜的思緒或感受,似乎是表達自己的最好媒介,就日以繼夜地匿在睡房,一腳踢地投入寫歌詞、做MIXING等。」獨自沉浸樂理的歲月,有快感亦有孤單,「開始幕後工作,遇到不同崗位的叻人,有的專研彈琴、有的專攻MIXING,有的強於舞台設計、有的具時尚觸覺,人人各有千秋和觀點,令我發覺做創作或製作絕不能死守某位置,必須懂得靈活走位地多角度觀察及思考同一件事,方可拓闊創作視野及提升製作技巧等。」
涉足幕前後,GARETH又對跨媒介產生更多新想法,「雖然我較少刻意定位,但無可否認現在兼顧『做歌手/藝術家』和『公眾人物』的平衡,所要處理的環節及解決的事務確實繁複了,例如怎樣回應傳媒提問,安排各類正式表演或MALL騷(商場演出)之類,都考驗音樂以外的專業知識及技巧。慶幸我有好奇心和求知慾,不覺得壓力增加,也ENJOY藉此邀請不同單位互相JAM作品或活動的主題、內容和表演形式,認為這是幕前獨有的福利。」哪怕各方的創意觀點或口味不盡相同,「互相認識、做吓FRIEND都無妨。好似踢波需要獨自練習,但大班人一齊踢就更刺激好玩。相信凡事保持開放性,不只是做藝術的態度,也是做人的態度。」

溝通亦要聆聽和感受
若說音樂是溝通的媒介,除了表達自己,也包括聆聽或感受他人的部份,從做音樂裡學做人,GARETH又記起跟母親的對話,「自小母親對我從生活到創意的啟蒙都好豐富。有次傾偈,我跟她表示自覺都是『容易合作』的人,個性都算NICE,她卻多番笑言:你『不是容易合作』的人,這跟本身是否好人、合作是否愉快也無關。」初聽此番話,GARETH不明所以,「思考良久,逐漸理解母親都可能講得啱?她大概想提點我是個有主見,偶爾也顯得固執的人吧?」

GARETH反思,「對於受眾來說,我用音樂表達情感,他們或會容易明白自己,皆因在個人創作層面,我幾完美主義,就算無乜人聽的歌曲,都會盡力修改好多稿,希望向外呈現最理想的作品效果與心聲。但放諸群體創作層面,我對於怎樣做歌、拍MV、搞騷等亦好多意見和要求,工作人員要處理的問題不少,我承認有時心急,說話又比較直接或倔強⋯⋯對他們來說或許不容易HANDLE?甚至會覺得湯令山都幾麻煩和執著吧?」他微笑的道,「當人們形容音樂是一種可以傳情的溝通媒介,而我拿捏好像未算最好,對此暫時也未有確實的答案。」縱使有些事情未臻完善,可是有覺知已是好開端。「改變可能好難,但我願意多作改善,正學習表達個人想法或需要,怎樣採用較溫和的字眼或方式,譬如比起『我一定要咁樣咁樣』轉成『我覺得可以咁樣,但你又覺得可以點樣?』,兩種說話模式似乎效果已不同?」

敢於檢討不足及求改進,也是一種珍惜人際關係的表現,「細個單純諗住想做歌,沒想到慢慢有了現時的成績和發展,我想最大的原因不是自己叻,而是好幸運遇到良好的家庭教養和校園啟蒙,從母親、校長、老師,以至現時身邊的公司同事、音樂夥伴及導師,個個都真心誠意地幫助我、照顧我,也正面影響我的價值觀構成。隨著逐漸多了年輕世代喜歡我的音樂,聲音變得有INFLUENCE,自己都必須多思考箇中責任,蜘蛛俠所言『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能力愈大責任愈大),近年我都有意識建立更好的生活觀念和習慣,嘗試做一個值得被學習的對象,將過去收穫的愛和鼓勵PAY IT FORWARD給更多人。」

靈感不是搵返來的
舉例說,亦師亦友的填詞人黃偉文給予GARETH不少啟發。「我們的緣份起點,始於WYMAN幾鍾意〈BOYFRIEND MATERIAL〉,就開始為我寫了〈勁浪漫 超溫馨〉,繼而再有了〈國際孤獨等級〉、〈偶像已死〉等歌曲。起初,大家主要用MESSAGE 文字聊天,後來講起了長途電話,完成〈用背脊唱情歌〉後,雙方終於在英國真人見面。回憶每次交流,他常會善意提點我,多留意音樂職涯或人生上或將遇到的挑戰或機遇。」GARETH難忘某次好奇問WYMAN何解已到神級地位,仍然竭盡心力地寫歌詞?「他只簡單回應:『因為我鍾意寫』,這種不是出於需要,而是真心熱愛的態度,既反映再厲害的人都要勤力,也令我感悟創作最高的境界需要純粹的愛與熱誠。」WYMAN也教曉他「換位思考」的重要。「我們身處幕前,好像不再單純是一個『人』,也如一個『TOPIC 或ICON』,被受眾用以寄託或投射感情。譬如我不是刻意首首歌都寫情歌,譬如〈泥菩薩〉講道德矛盾、其他歌也各有主題,但近年經歷一次深刻的心碎,可能情歌寫得比較好?人們自然而然定義我專寫情歌⋯⋯這不是壞事,但我偶爾困惑,怎樣才可令人留意更多不同的面向?」

趁創作〈用背脊唱情歌〉期間,「WYMAN陪我傾咗好多偈,他提示我各方面是可以平衡的,即使同樣寫情歌及面向同樣的市場和受眾,每位創作人仍可按個人觀點去挖掘新角度,達到與眾不同的演繹及抒情。」例如用「背脊」的默然決絕代替洶湧的眼淚意象,原來也可傳達徹骨的心痛。「這令我再度肯定『搵靈感』是假的。即使每個人看世界的顏色不同,還是會有一點共通之處,例如你唔開心、我都會唔開心;你開心、我都會開心;你好嬲、我都會好嬲等,當我們共同的情緒和顏色都是這幾種,那麼藝術創作就不是去『尋找顏色(搵靈感)』,而是該善用生活體驗中得來的角度,引導別人去重新觀察眼前的顏色,可以有什麼新的存在意義和可能性。」
繼續「咖啡溝牛丸」的音樂實驗
屢試屢學的歷程,又練就GARETH 以更強大的心志面對迥異的意見。「譬如〈跟悲傷結了帳〉推出後,勁多網民留言會不會有『走攬佬版』?我想回應:絕不會減掉或刪走(笑),你聽這首歌永遠要聽埋攬佬的部份。」他笑說這不是反抗,「我們反而樂見各種幽默的回應。起初我問過攬佬,驚唔驚有人唔鍾意段VERSE?他卻豁達表示,每首歌總有人BUY 有人唔BUY,認為這首歌主題既然講『跟悲傷結了帳』,即是之後的情緒應該是『開心的』,假如受眾聽完歌會發笑、有意見,都幾盞鬼和開心。」的確,當他們看網民紛紛用歌曲做出不同版本的REELS或COVER歌,「原來都幾過癮。」

就算有人調侃這首歌似「美式咖啡溝埋瀨尿牛丸」,「我都不介意。」GARETH認為,「音樂和藝術創作如SOCIAL EXPERIMENT,受眾們不同的反應或想法,多少反映社會現況,有時你是否喜歡一首歌,甚至未必關乎創作者或歌曲的事,更多是源於你本身的個性和思維模式。」他直言自己是個「60%感性、40%理性」的人,「總之感覺對了,未來我就會繼續爭取去做喜歡的事,更慶幸從過去走到現在,多得身旁那群戰友與我同在,推動自己不是『齋諗』而是落力『行動』實現不同夢想。相信時間終將會幫助我們的,未知的事情就留待時間去證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