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是品牌」的網絡社群及斜槓時代，任何年齡、生活階層、教育背景及職業領域的人，都可以透過YOUTUBE、INSTAGRAM及THREADS等社交平台表達所思所感，有些人更進一步運用本身的專長和興趣發展成為「內容創作者」（CONTENT CREATOR），以較有規模的自媒體進行創作及建立事業等，從而達到自我成就等理想。

今期《號外》誠意邀請了兩位本地人氣的內容創作者關門及NICOLE LAW對話，分享各自不同的創作類型與模式、獨一無二的創意歷程和挑戰，還有對業界生態的觀察和感想，與大家一探當今世代對此領域的認知及想像。

Text: Ko Cheung

Photo: Nasha Chan

Makeup: Reghan

K：關門／KWANMOON（@21KWANMOON）

N：NICOLE LAW（@NICLAWC）

你們最初對內容創作者（CONTENT CREATOR）有何概念，何以會加入領域？

K：現在人人講CONTENT CREATOR，尤其講「新世代CONTENT CREATOR」，我自問又不算新鮮人，三年幾前（約2022年）開始做相關創作，尚未有這種職業性的字眼，連IG REELS 都未有，有時不自知屬於什麼身份。

我的背景就是「無乜背景」。想當初，我想報讀APA（香港演藝學院），意外投考不成就輾轉前往海洋公園、挪亞方舟 主題公園從事表演工作。當時不少人做YOUTUBER，雖然自己無好投入玩YOUTUBE，都把心一橫開設社交媒體和個人頻 （關門弄斧），主動拎錢拍攝第一條影片，再陸續創作好些惡搞影片。

起初無刻意用這件事搵錢，純粹有諗法和迴響就繼續做，好彩「扑中」客戶的需求而慢慢接到JOB，誤打誤撞又獲得FOLLOWERS支持，再演變成現時的職業。習慣使然，至今仍然較喜歡做橫度影片多於直度呈現，覺得前者的畫面較豐富。（N：你可有遺憾？）回想讀不成APA 無大問題，近年認識好些院校畢業生反而容易有包袱或期望，而我有感演出只需要某些概念，不必太多指定框架或必須學以致用，表演會更自然和舒服。

N ： 近兩年我都不停思考自己可算是CONTENT CREATOR？我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畢業生，主修廣告（公關及廣告系），曾涉獵一些新聞或電影知識，憧憬過日後做4AS，剛畢業也曾收到OGILVY的PLANNER職位。

但機緣下， 我卻先後入職WEWORK COMMUNITY TEAM及唱片公司WARNER MUSIC GROUP。後者所屬團隊專責REGIONAL 的創意和內容，主力將外國歌手如BRUNO MARS、DUA LIPA、CARDI B 等人的音樂推銷到亞洲各地，同事們常要聯繫如泰國、菲律賓等地的KOLS 或CONTENT CREATORS，也間接令我開始接觸INFLUENCER MARKETING。當我從WARNER轉職某傳媒公司，又開始自行生產內容，包括做各類YOUTUBE或PODCAST訪問、處理《NEW MUSIC FRIDAY》節目，加上IG 剛推出REELS，又學習到更多拍攝及剪接技巧。

2023年，離職空檔跟朋友去旅行看音樂節，發現自己在路途上都會勁興奮狂剪片，覺得或是契機可以用這媒介當個FREELANCER。我不肯定可否稱作CONTENT CREATOR，因為工作性質多元，有時會訪問別人、做個人頸鏈品牌、DESIGNER 或PART-TIME 教書，籠統自稱CONTENT CREATOR無非懶得自我介紹，容易令人明白，心底對什麼名稱無所謂，不要自我框死就好。

怎樣擬定最適合自己的創作主題、內容及表達手法？

K：今朝我看到蘇民峰一句話：「做人只需要有目標，但不需要有計畫。」因為計畫趕不上變化，無人可預計未來五年的模樣，當我們都是這樣走過來，更覺得做CONTENT CREATOR無藍本，每個人最緊要認清自己的路線。譬如NICOLE的興趣和能力多棲，可以試很多方式也不錯。

N：我無指定模式，主要按個人喜好和習慣做事，偏向「資訊型內容創作者」吧？例如，我喜歡街頭時尚FIT CHECK、HIP-HOP MUSIC、FASHION或POP CULTURE 等，會探討和介紹此類題目，不感興趣的甚少涉獵，像我享受美食但不特別想做FOODIE。另外，中學時代已用XANGA、打BLOG，好似寫日記般勁仔細記錄「放學去咗食老麥、約咗邊個去睇戲」等日程，這種特色和慣性可見於我創作的內容，如記者的研究和紀錄MODE。

K：我同你有點相反，偏向「表演型內容創作者」。以前我完全無寫XANGA或玩FORUM，現在的創作主題和內容，亦會因應市場需求，尋找一些自己不抗拒的元素，加以探索或發展。（N：你涉獵範圍算廣？）你會討論FASHION、 MUSIC 和POP CULTRE，但我不走這路線，較擅長演繹甚至「撚化」一些話題或事情。當市場需要我去做，我就會盡量做到表演效果鮮明和突出，好讓人家一看而知地認得自己。吖，我們比較相似是形象同樣具辨識度。我最初留意NICOLE 始於《的士系列》影片與陌生司機交流的「城市溫度」，也源於「粗黑眼線」造型好暗黑和突出，對比平時無化妝如「水仙花」般雪白清純的外表，反差好大而印象深刻。

N：哈哈，《的士系列》真是緣份短片，前提要我不趕忙搭的士，又要的士司機有趣，才會拍得成。至於當初畫眼線的理由亦搞笑，剛畢業完全無諗過做幕前，只是工作常要面對不同公司的客戶以至高層，不想外表太GREEN太𡃁妹，就專登畫起粗黑色眼線裝成熟點，誰不知一畫就畫了八年。

K：我相信被人記得是重要的。當CONTENT CREATOR要衝流量，我就會思考箇中方法，讓別人「睇到你」同「睇得明你」是兩件事，我追求後者，齋睇到但唔明無意思，最後都會忘記你。創作上，我注意三個條件：一係「演得好」；一係「份稿寫得好」；一係「條片剪得好」，如果成條片一樣都做不到，我寧願最後不出街，都不想推出不滿意的作品，除非客戶堅決要播，就無辦法要去馬。

當普遍的內容創作者有所謂「人物形象／網絡人設」，你們又怎樣理解這回事及定位？

K：雖然我希望被別人認得，但自問沒有人設。這行業要定人設很困難，也容易演變成「拎石頭擲自己腳」的危機，如果你不是那種人，形象遲早穿煲。我更主張充份認識和了解個人本質，再選用恰當的方式呈現自己。就算你不完全展現所有面貌，只選擇表現約50%的自己，這50%也不可以是堆砌的，言行和情感必須保持真誠。

N：我看關門的路線未必是「人設」，更多是「角色」。譬如大家熟悉的「妹媽」、「關可晴」、「TOSHI YOBA」都好有趣，我就特別喜歡「廖卓峰」和經常被成班女欺負的「TOBY」，這些人物的遭遇和故事都好得意。個人層面，我同樣不認同刻意做人設，自覺現時線上和線下的NICOLE LAW都表裡一致，僅有分野只是平台或情境不同，對外傳遞的訊息或不同。例如IG 的NICOLE專注探討某些時尚及文化話題，收工後的NICOLE則會投入私生活、喜歡去酒吧飲酒等。我深信當代社會連繫太緊密、香港的圈子也不大，過份虛構或完美的網絡人設，真的好易穿崩。

K：雖然你無人設，但用不同媒介做不同主題影片，往往會呈現不同的能量（N：我都無為意。）例如在《的士系列》，你會平和又溫柔地聆聽司機說話，那份「城市溫度」深得我心。當你講FASHION或POP CULTURE，卻明顯流露不一樣的氣場，帶點嚴謹和認真。（N：可能後者比較記者狀態。）

K：何解現今的人迫切地追求人設？回到原點，大家或許渴求觀眾緣，但我認為觀眾緣是天生的（N：我也認同）。你假裝得再自以為美好都無補於事，眼緣或關係不能勉強。自問是直覺精準的人，平日睇片好易FEEL到哪些作品或人品是真心、哪些是虛偽的，尤其本地市場和業界網絡不大，好多蛛絲馬跡都好易睇得出。

N：說話談吐真的好難偽裝，聲線造作更容易被聽到及分辨出來。

K：你提到喜歡我的角色，其實我連角色都無刻意計算，如果真的要定義，只是種「隨心又亂嚟」的風格。

N：你的角色豐富又獨特，好易引領觀眾進入「關門的世界」及好奇每個人物的情感故事，或令我聯想那些事件或經歷，可會源於你從現實生活中汲取的觀察和靈感，再被重新演繹到角色的生命裡？無論是純創作或客戶委約影片，我作為觀眾看來都自然不突兀，還不時會由頭睇到尾或翻睇，可能我不太介意廣告吧！

K：但我介意影片效果「太廣告」，就算客片都會盡力寫好劇本、落力演出，務求做到最佳狀態也不太HARDSELL，以免受眾的觀感不舒服。

還相信「CONTENT IS KING」嗎？怎樣看處理內容及行銷、生存和生計之間的平衡？

K：我不迷信CONTENT IS KING。可能我的創作和製作模式，不是隨時「棟部機即刻可以拍」，思維上需要更多規劃以妥當分配資源。假如我無強烈想做一個主題的衝動，未必太有意慾行動。我有時亦較MARKETING導向，不至於傾側地跑流量，但自覺要對受眾的感覺及對客戶的資源負責任，無可避免會留意數字，構思和拍攝不免多了各方考量。託賴暫時數字沒太差，足夠自己糊口，但都遇過如「關門無以前咁好笑」等意見，我有認真反思及應變。以前，我可以瘋癲嘲諷某些人事物，但近年個人或環境生態改變，做不回那麼瘋癲，也要花心機去摸索和顧及廣告客戶的反應、形象和商業等平衡。

N：我分辨到哪些內容有流量，哪些只是做完自己爽。譬如HIP-HOP文化在香港談不上主流，沒太多人熟悉或關心，交流上也有門檻，但我仍然超喜歡，像今日來《號外》訪問前，看到音樂人A$AP ROCKY與怪誕名導TIM BURTON 聯乘的新專輯《DON'T BEDUMB》出了封面，都忍不住趕快拍完及剪完介紹片才衝出門口！（K：你有否計畫內容分佈與平衡？）我都喜歡做推介香港設計師或小店等專題，既回應受眾的期待，也是自己關心的事情。

我都好誠實，較少觸及不算喜歡或熟悉的事物。像K-POP熱爆全球，但個人興趣不大，暫時都沒有太投入研究，（K：很多事情是扮不到。）絕對，我有時連數都不跑，試過遇到不適合的題目或產品，會建議客戶選擇其他市場上真心愛那題材的更佳人選。自覺不應為賺錢或追流量，勉強去做或貪心地搶佔資源，講真一塊PIZZA 再巨型再好食，食過量都會滯，夠飽就OK，我不介意繼續走自己的路，專心做小眾卻快樂的事。

K：我都有類似想法！一塊餅咁大理應更平衡地分配，不必惡性競爭或互相霸佔。

N：突然想起CONTENT CREATOR 的定義，最重要是一個人有否內涵，當你有足夠敏銳度和觀察力，日常所有事物都能夠啟發你及成為靈感，像跟關門對話就內容滿滿。

K：這是生活的觸覺，我都幾抗拒看左抄右抄的影片。我會用「三年一個循環」來自我觀察和提醒，思考怎樣保持新鮮感和紮實的內容。就算做廣告片都堅持用心，希望令人睇得舒服、睇得完，偶爾又會真人上一上水，與人互動，思考哪些片是面向老百姓（普羅大眾），哪些是面向尊貴客戶或AGENCY。

怎樣看內容創作者常要將生活日常展示人前？跟FOLLOWERS之間有何美好回憶，或可有遇過HATERS的不禮貌行為？

K：我真心無大家以為咁出名，好清楚自己未進入大眾視野，還不時發生蝦碌惹笑事。有次我和藝人朋友約食大閘蟹，一起落樓拎蟹，他狂問送貨的人是否認識我，對方真的不知道而尷尬對望，大家還要拎著幾袋蟹合照（笑）。另一次，我在SOHO HOUSE看某歌手音樂會，撞到樓下有班瘋狂FANS尖叫：「喂，呢個關門嚟！唔使影、唔使影！」哈哈，每次經驗都超好笑，我完全無唔開心， 自知不是明星歌手， 一路清晰CONTENT CREATOR只是賴以維生的職業，不是用來享受什麼FAME或特別待遇，群眾對我的反應好合理。喜歡與否好個人口味，我不太在意，只會將心力傾注到影片質素，用作品為人帶來歡樂才是正經事。

N：記得你試過開LIVE 歡迎HATERS，勁高EQ。（K：你應該相對較少？）我的圈子較細才顯得比例較少，相信世上再完美的人都有FOLLOWERS和HATERS。譬如剛做FIT CHECK有影片被放上連登，令受訪者的衣著慘遭網民負面批評及攻擊，我勁SHOCKED勁內疚，擔心會影響到對方。有段時間停了拍片，也DM問候受訪者要不要DELETE影片，誰不知對方好FIRM也對個人STYLE滿有自信，鼓勵我保留影片，也不必理會無關痛癢的說話。這啟發我記起初衷，並非想引人攻擊誰，而是當時未流行FIT CHECK，因此想用影片記錄當代香港的穿搭特色，往後也學會遇到難題都要堅持所想。

K：不只連登像個篩選，普遍平台的反應，都會勸退一群想做內容創作的人，如同一場抗壓性的考驗。我好OK、直情鍾意跟HATERS正面交鋒，有做錯也不怕向你道歉，但我做得不好，你都無禮貌，我都希望你認錯。我認為做創作人好似「辣椒」，有人不喜歡因為怕辣，有人喜歡卻因為愛它夠辣。既然辣就是本色，我們就好好做一條辣椒，不用諗太多以外的事。我沒有特別要做什麼內容去娛樂大家，比較重點是先娛樂自己和搵錢維生，假如過程中有誰感到快樂，那就是珍貴的緣份，反之請隨便轉台，我就是想做一隻辣椒仔！

成為內容創作者以來有何滿足感或成長？

N：曾經覺得「人人都可以做CONTENT CREATOR」，畢竟人人有電話、隨時可以拍片剪片好容易，開始是容易的，但要持續及轉化成為職業或生活模式，絕非輕而易舉。初起步，我都猶豫過是否要更新LINKEDIN，正正經經搵返份工等出糧？慶幸自己沒有放棄及堅定去試，得以接觸更多元化的人事物，像參加不同音樂節訪問ARTISTS、在澳門TRAVIS SCOTT 演唱會上遇到好多FOLLOWERS，到今日坐在這裡跟你們做訪問，都令我非常充實和開心，這種快感無關名氣，而是擺脫焦慮與不安，獲得屋企人和朋友支持，也能靠喜歡的事去維持生計，帶來的滿足感和自信心。

K：當然我都好鍾意錢（笑），是工作的動力之一。但我留意外界常覺得CONTENT CREATOR 搵錢好容易，真的是天大的誤會！別以為夠膽在鏡頭前是但郁幾吓就有錢收，從諗主題、做內容到做後期等，前前後後要好多準備功夫和解決好多程序。好感恩，我的客戶、AGENCIES和觀眾總是樂於信任自己，最喜歡看到大家留言：「我知道你條片係廣告都一定要睇完。」，或大家真的會跟隨我的介紹去探索不同事物，我稱之為「阻力信任」也是無條件支持，這份愛護好似都縱壞了自己（笑），到底我有冇成長呢？我都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往後都會繼續默默努力，希望用真心誠意連結大家。（N：希望我們都保持初心繼續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