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樂怡(TRACY)與左沁悅(SHERA)同樣生於2000年香港,名副其實的千禧寶寶(MILLENNIUM BABY),亦即是與網絡時代共生的「數碼原住民」。二人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合作是由畢業作品開始的。無論是她們構思的互動裝置,還是紙本創作,始終帶有一種張力十足的諷刺敘事,「港味」濃,很接地氣。

TRACY與SHERA 的藝術組合,取名為ONE DIMENSIONAL COMPANY LIMITED,於2022年6月5日正式成立。畢業後,她們以這個藝術組合名義進行創作,工作室位於HART HAUS。「我們一直都有做全職的,所以都是放工後衝去做創作、SET展覽之類。」

Text: Samwai Lam

Photo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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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乒乓球式創作

「我們在YEAR 1認識的,大家會講星座、風水等話題,大約在YEAR 4決定一起做畢業作品。我很記得,當時是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大家都是在電話溝通。」SHERA說。TRACY形容:「我覺得我們合作的方法像打乒乓球一樣,有時我會拋些無厘頭的IDEA,SHERA會提出反對意見,大家夾吓夾吓,每個STEP都需要兩個人的共識,變相每一個STEP都像是從兩個極端得出的結果。」TRACY 的說法,讓我想起「相愛相殺」,箇中的「愛」及「殺」都投入於作品裡頭。

畢業作品《可$$摸疑器》分為兩個部份,一是投射的觀塘街景,另一個是似是交友APP的熒幕裝置,那段時間,她們身邊的人大都有用交友APP。當觀者投身觀看熒幕裝置,街景便是浮光掠影,像極我們一邊在街上走,一邊滑手機的況味:在社交APP 尋愛的同時,忽略身邊的元素。投射之中,忽然浮現「天竺鼠車車」的畫面,讓人不禁聯想到那個MEME——「兩盒THX」。

那確實是疫情肆虐的日子,人人被迫隔離、無法相見,在口罩搶購潮的焦慮與混亂裡,只能苦中作樂。TRACY解釋:「我們想要一個很多人以及很多塗鴉的香港街景,牆的轉化是我們生活在城市之中的想法。所以選了觀塘。」SHERA說:「你在作品裡看見那條觀塘的街景,就是日常的,貼近生活。」

《可丟掉麼遠鏡》延伸於《可$$摸疑器》,轉了另一種方法呈現作品。一張救生員高椅,以潛行般的俯瞰視角凝望一座超現實的香港;透過網絡影像的拼貼交織,窺見流動而細碎的日常景象。《恋の地雷》則是以書的形式,模擬戀愛RPG遊戲。「當中的尺寸源於當年我很喜歡的粉紅色LG摺機。」TRACY說。關於閱讀的形式,她們也做了不少嘗試,譬如《英雞性的尖ERROR》回應資訊爆炸的時代,求籤隨緣看天命,觀者求籤,影響閱讀次序。《一本馬經》把馬經打造成層層疊,資訊由平面變成立體,把閱讀由被動接受轉為主動思考,玩味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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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舊未來風

不只是《恋の地雷》,二人的作品不多不少都帶有一些懷舊未來風。《一啲都唔易計劃:第一章.天才不酒吧!》是一個例子。SHERA說:「我本身喜歡懷舊風,很喜歡以前小時候的東西。」展覽裡,她們找來一部大牛龜電腦,並設定回到以前的WINDOWS PC介面,希望觀眾看見會有一些共鳴。作品裡,芭比公仔是主持人,一副正經的樣子教授人類應有禮儀、星座文化、態度等等,芭比不只是個玩具,也是個文化符號,一度突顯、深化女性的刻板印象。故此,藝術家選了芭比做主持,加深「認真做膠事」的模樣。又譬如,其中一集提及星座的幸運物,當中雙子座的幸福物是BRAKE,因為雙子座給人的感覺是時時「轉軚」(突然改變主意),盡玩廣東話俚語。而巨蟹座的幸運物是藥膏,以防敏感,開巨蟹座內心敏感、易受傷的玩笑。她們開的玩笑令人很有共鳴感,且不會冒犯得讓人覺得受傷。《可丟掉麼遠鏡》、《可$$摸疑器》以及《一啲都唔易計劃:第一章.天才不酒吧!》的背後,都是設想於2067年的香港,機械人將人類視為可被模仿的典範;從神的視角凝視人類,這個設定也格外耐人尋味。尤其當我們不斷討論AI 是否會取代人類、末日敘事是否終將成真。SHERA說:「我覺得未來人真的有機會要向人類學習如何做人,譬如情感啊之類。」不過,目前大家不覺得AI 可以提供情緒價值嗎?SHERA說:「嗯⋯⋯我覺得還是不可以。」TRACY倒是持不同的意見:「我覺得OK啊,我時時跟AI說話,真的有情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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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戲言自己是ONE DIMENSIONAL COMPANY LIMITED的員工,老闆則是LOCAL MAMA(玩「媽媽生」的諧音梗),準備展開一場關於AI 是否能提供情緒價值的討論。我忽然想起TRACY曾提過的打乒乓球比喻,有來有往,在你來我往之間,撞出搏你一笑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