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樹無花葉，非石亦非瓊。世人何處得，蓬萊石上生。」唐代詩人韋應物在《詠珊瑚》中曾如此讚歎紅珊瑚之美。從古至今，跨越千年，世人依然被這海洋中的瑰寶深深吸引，現正於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香港分校舉行的「深珊藏珍」（PRECIOUS CORAL, FROM CURIOSITY TO TREASURES）展覽是最佳印證。這是L’ÉCOLE香港分校迄今最大規模的展覽，匯聚約120件珊瑚珠寶創作及珍罕標本，透過生物學與寶石學、精湛工藝及珠寶藝術史三大視角，探尋珊瑚由海洋深處的生物昇華世間罕有珠寶傑作的奧秘。
Text: Lisa Kuang
Photo: Kitaro
Photo courtesy of L’ÉCOLE Asia Pacific, School of Jewelry Arts
CORAL AS A SUBJECT
L ’É C O L E 一詞， 在法文就解作學校。由VAN CLEEF & ARPELS 支持創立的L’ÉCOLE 珠寶藝術學院，自2012年創校以來，一直以傳揚珠寶背後博大精深的工藝、知識和歷史為宗旨，透過各種課程、講座、展覽及書籍發行，呈現珠寶藝術的多元面貌。2019年，L’ÉCOLE落戶香港，是巴黎以外首間海外分校，逐步擴大教育足跡。在這裡，L’ÉCOLE曾舉辦橫跨不同時空、界別和主題的展覽，由史前到當代珠寶、男士首飾到部落設計、寶石至金匠工藝等，探尋珠寶藝術的各種可能，將之轉化為大眾皆能領略的文化風景。今回，「深珊藏珍」展覽的主角是來自深海的珍貴珊瑚，由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董事總經理及寶石學家OLIVIER SEGURA、L'ÉCOLE 講師兼寶石學家ANN LEE（李德恩），以及L'ÉCOLE講師兼珠寶藝術史學家MATHILDE BERGER-RONDOUIN 共同策劃，匯聚來自多個享負盛名的收藏機構包括利維里諾收藏、綺麗珊瑚博物館、FAERBER珍藏、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寶典藏、卡地亞典藏系列、夢蝶軒藏品、巴黎華雅古董珠寶、兩依藏博物館，以及其他私人藏家約120件珊瑚展品，是L’ÉCOLE香港分校迄今最大規模的展覽。
何解是珊瑚？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分校董事總經理，同是也是今次展覽聯合策展人OLIVIER SEGURA這麼說：「珊瑚是珠寶史上最神祕且瑰麗的材質之一，身為寶石學家，經常接觸到各式各樣的寶石，硬石、稀有寶石、有機寶石等等，但珊瑚卻是獨一無二。我對珊瑚的喜愛由來已久，從不同角度去欣賞，牠們非常有趣！」趣味之一，就如唐代詩人韋應物所詠，珊瑚無花無葉、非石又非玉，長久以來被誤認為礦石或植物，是直到18世紀，才有科學證實珊瑚是海洋動物。趣味之二，自人類發現了這種神秘生物，牠被拿來佩戴、交易、雕琢、打磨及崇拜，賦予各種神話故事和象徵意義，帶著豐富文化意涵。趣味之三，當牠被製成珠寶，透過各種精湛工藝，牠蛻變成細緻的珠子、凸圓形寶石、精美雕刻等蘊含多元可能的面貌。「沒有什麼材質像珊瑚一樣觸動我，我一直想做一個從各種維度呈現珊瑚的展覽！」OLIVIER SEGURA很久以前就有這個念頭，直到兩年前才真正付諸實行：「你知道，在L’ÉCOLE，我們總是圍繞著寶石學、寶石材質、珠寶歷史和工藝的基礎，而珊瑚囊括了所有主題，我想這大概是第一個這麼全面地剖析珊瑚的展覽。」
DIVE IN
走進位於K11 MUSEA的L’ÉCOLE香港分校，一條樓梯分隔兩個世界：樓上，陽光灑進落地玻璃，巨型屏幕放映維港風景，前方佈置了一艘採用珊瑚雕刻的帆船，示意此刻仍然位處岸邊；走下樓梯，一級一級標示著潛水深度，邀人慢慢走入一片深藍，終於抵達2,000 米海洋深處，唯一閃閃發亮的正是展覽的主角珍貴珊瑚。去過L’ÉCOLE過往每一個展覽，這片幽暗深海是與別不同的心思，全是為了珊瑚這個海洋生物而造。OLIVIER SEGURA解釋：「試想像，遠至新石器時代，當人們在海邊漫步，發現這些來自海洋的鮮紅物質，大抵會疑惑：牠是植物、礦物抑或動物？要將珊瑚想像成動物並不容易。」不只是古代，即使是來到現今，人們普遍對珊瑚的認知依舊模糊，所以這個展覽少有地從科學角度出發，找來寶石學家兼世界珠寶聯合會珊瑚委員會副主席RUI GALOPIM DE CARVALHO擔任科學顧問，並透過珊瑚各種色彩、形狀的珍罕天然標本，追溯其生物結構，揭示珊瑚的迷思，牠實為海洋動物。這段探索之旅隨後走進工藝領域，珊瑚枝經過拋光與雕刻，化身珠串、雕塑乃至珠寶，每一件作品背後皆反映工匠無盡耐心與精準技術。OLIVIER SEGURA提到，在眾多寶石中，珊瑚擁有柔軟的質地（在莫氏硬度上僅有3至3.5 度），利於拋光、雕刻，同時也極其脆弱，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無疑是雙刃劍，正因如此更見工藝之高。他說：「珊瑚多元鮮艷的色彩和極之柔軟質地，尤其令我深深著迷，我覺得人們需要觸摸和感受珊瑚，才能真正了解牠所有魅力。」展覽其中一個「奇珍櫃」就鋪滿了珊瑚原枝，讓人親身觸摸，體驗其奇特的骨骼和質地。同時，珊瑚原枝、打磨工具和珠寶作品亦並列展示，帶出從材質轉化為瑰寶的匠心工藝。
「從科學理性角度了解珊瑚是什麼，又如何被運用、製成各種珠寶後，之後我們從情感方面來探究珊瑚在不同文化裡的象徵意義。有趣的是，東西文化、不同宗教對於珊瑚所承載的意義竟是如斯相似！」OLIVIER SEGURA解說，展覽的最後一章，透過來自不同時代、地域的珠寶收藏闡述珍貴珊瑚的藝術史。從古羅馬神話中梅杜莎之血化為珊瑚的傳說，到歐洲用作驅邪、守護孩童的珊瑚護身符，再到中國文化中所承載的繁榮富貴意涵，珊瑚在千百年間始終與守護、生命力及身份地位緊密相連，展覽精選來自五大洲的作品，印證珊瑚在全球文化中的足跡。即使是如今，珍貴珊瑚依然是珠寶世家經常採用的寶石，展覽亦包羅20世紀以來的珊瑚珠寶作品，追溯其在珠寶歷史的演變。
由珊瑚標本到神聖之物再到珠寶作品，展覽涵蓋120件不同時代、地域、性質的珊瑚，OLIVIER SEGURA從中挑選了一件點題之作：「珊瑚的色彩令人著迷，展覽中有一條色澤非常純淨的牛血紅色珊瑚項鏈，即使不是世上最大，也是其中之一了，在其他地方一定看不到！」就連他這個見慣世上稀罕寶石的寶石學家也一見難忘。但L’ÉCOLE的使命從不只是展現美學，更在於珠寶教育的實踐，OLIVIER SEGURA便說：「身為寶石學家，我認為人們對珊瑚有許多誤解，例如，珊瑚是什麼？牠的性質、用途，牠需要如何保護、牠應該如何利用。藉著這個展覽，我希望人們能夠重新發現珊瑚，了解珊瑚在人類歷史上的重要性，甚至在日常珠寶和心愛之物中更多地使用珊瑚。畢竟，珊瑚確是一種奇妙的材料。」珊瑚跨越千年的深海奇蹟，正留待人們細意發掘其生命之美。
自人類首次發現珊瑚，對牠的好奇便從沒少過。「深珊藏珍」展覽以「PRECIOUS CORAL, FROM CURIOSITY TO TREASURES」為題，由好奇心出發，層層解構珊瑚為何物。在古代，紅珊瑚因其獨特的扇形形態，常被認為是植物。公完前四世紀，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將珊瑚歸類為「ZOOPHYTES」（在希臘文，ZOO意為動物，PHYTUS意為植物），即植物和動物的混合體。公元一世紀，古羅馬學者老普林尼編寫被視為世上首部百科全書的《自然史》，他在書中將紅珊瑚歸類為植物。同時，在公元一世紀的中國東漢時期，《說文解字》將「珊瑚」一詞歸於玉部，並記述其「生於海，或生於山」。眾說紛紜，直至18世紀，法國自然學家JEANANDRÉ PEYSSONNEL才證實珊瑚屬於動物。如今，科學經已公認，所有珊瑚物種皆屬於動物界，並歸於刺胞動物門（CNIDARIA）。因著珊瑚神秘又獨特的性質，L’ÉCOLE今趟少有從科學角度出發，找來寶石學家兼世界珠寶聯合會珊瑚委員會副主席RUI GALOPIM DE CARVALHO擔任科學顧問，透過珊瑚各種色彩、形狀的珍罕天然標本，追溯其生物結構，揭示珊瑚的迷思。
深海解密
這是一個珠寶展覽，卻如像走進水族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又一個奇特的紅珊瑚標本。「你不覺得太有趣了嗎？這是透過藝術和美學去傳遞科學！」RUI GALOPIM DE CARVALHO一坐下來就興奮說道：「珊瑚是一種人們了解甚少的材料，人們普遍認為，珠寶所使用的珊瑚來自受氣候變遷威脅的珊瑚礁生態系統，事實上並不是，而是來自更深的水域。今個展覽正是一個機會，讓我們釐清區分千百品種的普通珊瑚和那些幾個世紀以來被製作成珠寶、極之罕有的珍貴珊瑚（PRECIOUS CORAL）。」
從生物學的角度，珊瑚屬於動物界中的刺胞動物門的珊瑚蟲綱，其身體呈囊狀，口部四周環繞稱為刺絲囊的觸手，透過分泌具鈣質或非鈣質成份而形成外骨骼。大自然中有千百種珊瑚品種，但只有少數紅珊瑚科的品種可以用於製作珠寶，那就是展覽所聚焦的珍貴珊瑚，包括紅珊瑚屬（CORALLIUM）、側紅珊瑚屬（PLEUROCORALLIUM）和半紅珊瑚屬（HEMICORALLIUM），牠們生長於幾十米至逾1,000 米深的海洋，每一珊瑚蟲上都有八隻觸手，故稱八放珊瑚網，其骨骼以富含鎂的生物礦化碳酸鈣（CACO3）組成，以方解石的形式存在，色彩涵蓋紅色、橙紅色、粉紅色和白色，比重介乎2.6 至2.7之間，莫氐硬度為3.5，正因其硬度低，易於拋光，可達到瓷器甚或玻璃的光澤，用於珠寶亮麗奪目。展覽中便展示五種最具代表性的珍貴珊瑚品種，其中包括歷史地位最顯著的地中海紅珊瑚，細說珊瑚的形成過程、寶石學的鑑定標準，以及其與礦物寶石的本質差異，並與地圖並置，標示出已知珍貴珊瑚床的分佈，清晰區分「珍貴珊瑚」與「珊瑚礁」。「我會說，那些珊瑚礁上的珊瑚，缺乏珍貴珊瑚最重要的特徵之一——顏色。尤其是紅色的珍貴珊瑚，與人類旳信仰有著密切的聯繫：紅色是血液的顏色。」RUI GALOPIM DE CARVALHO指著展覽入口的一株血紅珊瑚樹：「那是日本紅珊瑚（CORALLIUM JAPONICUM），在1870年首次在日本被發現，日本人尤其喜歡那如牛血般鮮紅的色調，認為紅色的珊瑚才珍貴，他們稱之為『MOMO』（日文意指桃子），但當他們捕撈到淺粉紅色的珊瑚，他們認為那不值錢，便嚷嚷：『這是什麼？BOKÉ！（日文意指笨蛋）』有趣的是，粉紅色珊瑚在西方卻被稱為ANGEL’S SKIN，極之稀罕。」
從深邃血紅、到明亮橙紅、再到淡淡粉紅以至純淨白色，這多元色彩光譜的珍貴珊瑚統統見於展覽之中，RUI就形容，這個展覽豐富罕有的程度，是觀眾或許一不留神就錯過了珍寶：「展覽中有一條應該是世上最大的日本紅珊瑚項鏈，觀眾或許看過會說：『喔，就是一條很大的項鏈！』但我知道其尺寸，明白珍貴珊瑚需要多少時間才能長成，對於我來說那就如一顆200克拉的鑽石，真箇獨一無二。」在漆黑深海中，紅珊瑚以每年僅數毫米的慢速生長，數十以至百年才能築起緻密的枝狀骨骼，L’ÉCOLE打破常規的科學視角，正是叫人看清，珊瑚何以珍貴。
珊瑚的第二生命
生於深海，是珍貴珊瑚的第一生命；而在工匠手上，牠們由材質轉化為珠寶，被賦予第二生命。「深珊藏珍」展覽的第二章，探索珊瑚原枝經由拋光與雕刻，化身珠串、鑲嵌材料、雕塑乃至珠寶的精湛工藝。「珊瑚質地柔軟，適合精雕細琢，但這種特質更要求工匠的極致精確與無盡耐心。」寶石學家兼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分校導師，同時也是今次展覽的聯合策展人ANN LEE（李德恩）深明珊瑚這有機寶石的美麗與脆弱，娓娓道來珊瑚由深海生物轉化為稀罕珠寶的華麗蛻變。
早在ANN LEE還未成為寶石學家的時候，她已跟珍貴珊瑚結下不解之緣。「還記得我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天，公司老闆端出一盤物料給我看，我一眼就被那紅色、橙色到粉紅的豐富色彩吸引住了，之後才知道牠們是珍貴珊瑚。而當我成為寶石學家之後，慢慢認識牠們怎樣生長、牠們跟其他寶石的分別等，反而更著迷於科學層面，也就是其本質。」兩年前，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董事總經理及寶石學家OLIVIER SEGURA、L'ÉCOLE講師兼珠寶藝術史學家MATHILDE BERGER-RONDOUIN及ANN LEE開始一同策劃這個展覽，珊瑚屬有機寶石，要解構得徹底，就要讀生物學，ANN LEE 回想，當時她單單閱讀有關珊瑚生物學的學術文獻、慢慢熟悉珊瑚的專有名詞，便已用了一年時間，而深入鑽研過後，更覺珊瑚確是獨一無二的寶石。
自新石器時代，人類便學會打磨珍貴珊瑚的枝節，突顯其奇特的骨骼形狀，後來又在珊瑚上鑽孔製成珠子，當作護身符。及至文藝復興時期，工匠又會在珍貴珊瑚上雕刻各種繁複圖案，珍貴珊瑚是人類歷史上最早被佩戴的寶石之一。ANN LEE解析：「在寶石學來說，珍貴珊瑚的獨特結構，使其擁有高飽和度的鮮明色彩，而經細緻打磨後，牠會呈現出如瓷器甚至玻璃的明亮光澤，同時，因為牠的硬度較軟，在莫氏硬度上大約是3.5度左右，其優勢是雕刻工匠比較容易做到各種大小和精細度的作品。」展覽中，珊瑚原枝、打磨工具和珠寶作品並排陳列，正是為了讓人更深刻體會箇中工藝，感受原枝如何在工匠巧手之下蛻變成藝術。
她舉例，展覽中一枚懷錶，便是這種柔軟與脆弱拉扯的極致體現：「這枚懷錶連著錶鏈，那是由一株完整珊瑚枝雕刻而成，從那大小一致、圓滑流暢的環圈可以看到珊瑚的柔軟特質使工匠易於雕刻；但同時，珊瑚原枝很容易斷掉，可以想像當製作如此精細的物件時，一不小心，整條錶鏈就會瞬間斷裂，一切只能推倒重來！」她又提到位在懷錶下方、採用透雕技術製成的珊瑚雕塑，乃難得一見的頂尖工藝：「它用了歷史悠久的透雕技法，即是將整個珊瑚雕到通花，這個技術最初用於象牙雕刻，慢慢去到一些較軟的寶石如珊瑚、玉石等，近看便會發現造工極為精緻，同時不失珊瑚原形。」還有層層花瓣盛開的牡丹花、昂首開屏的孔雀、花卉枝葉串成的冠冕⋯⋯珍貴珊瑚幻化千姿百態，呈現珊瑚從材質轉化珠寶的匠心工藝。
而在琳瑯滿目的雕塑、珠寶之中，忽爾出現了一幅畫，居然毫不違和，當中描繪一個坐在珊瑚樹上吹奏長笛的女神，橙紅色調跟整個空間和諧呼應。「那是我最喜歡的展品！」ANN LEE 回想，她第一次見到這幅畫，是在綺麗珊瑚博物館：「我當時駐足良久，思考它是什麼畫來呢？後來才知道，那是用製造珊瑚雕塑所切下來的邊角料，壓碎成砂而創作的珊瑚砂畫！如今世上只有兩個藝術家懂得這門工藝，一位是創作這幅畫作的意大利藝術家ALDO PAOLILLO，另一位是日本藝術家前川泰山。我最欣賞的是，珊瑚所包攬的工藝如此多元，牠的每一個部份都沒有浪費！」巧手工藝為珊瑚賦予第二生命，是工匠對大自然造物的最大致敬。
以時間為記
珊瑚的緻密繁枝，延展出橫跨地域、貫穿世代的歷史文化。了解珍貴珊瑚的生物結構，欣賞其由材質轉化珠寶的精湛工藝後，展覽的最後一章，從人文角度探討珍貴珊瑚跨越地理文化所承載的深厚涵義，囊括來自五大洲、由古至今的珠寶作品，印證珊瑚在全球文化中的足跡。藝術歷史學家兼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分校導師，同時也是今次展覽的聯合策展人MATHILDE BERGER-RONDOUIN說道：「當看著這些大自然給予的瑰寶，我覺得很神奇的是，無論是遠古抑或現今，人們依然為牠深深著迷，在時間長河中積澱出故事、信仰與力量。」
「你不覺得很奇妙嗎？是誰第一個發現了珊瑚？又是誰第一個在珊瑚上鑽孔製成佩戴的飾物？我們或許是說故事的人，但實際上，可能在我們想像、知道的還要更早之前，這個故事已經存在。」回溯歷史，關於珊瑚的記載遠至新石器時代，但MATHILDE BERGER-RONDOUIN解說，在更早以前，在歐洲、亞洲等地，都曾在陵墓之中發現紅色物質，當中有一些可能是珊瑚：「在不同地域文化中，珊瑚都有保護的象徵意義，大概是因為鮮豔的色彩總是讓人聯想到鮮血或火焰。」
珊瑚一直蘊富靈性意涵，在許多神話與信仰具有重要地位。在歐洲，紅珊瑚辟邪之說，源自羅馬詩人奧維德在《變形記》中所描述的神話有關，話說梅杜莎原是一個美麗的少女，卻不幸變成蛇髮妖怪，目光具有強大魔力，能夠將直視她的人變成石頭，英雄柏修斯用他的鏡盾將梅杜莎斬首，頭顱掉落海邊柔軟的海藻和樹枝上面，這些植物瞬間被梅杜莎的魔力石化，並染上她的鮮血變成紅色，其後海仙女將它們帶到深海，那便是珊瑚之由來，人們因而相信紅珊瑚擁有梅杜莎的力量，能夠辟邪，並帶來好運。文藝復興時期，紅珊瑚被廣泛用作護身符，這些物品經常出現在當時的繪畫作品中，例如在意大利，人們會用珊瑚造成稱為「小角」（CORNICELLO）的護身符送贈新生兒，保護他們免受邪惡之眼（EVIL EYE）的傷害。珊瑚經由絲綢之路來到地球的另一端，依然滿載象徵意義，自16世紀以來，紅珊瑚一直是貝南王國的皇室寶石；在中國，紅珊瑚亦被視為尊貴的象徵，例如用作清代二品官員的冠頂；珊瑚是佛教七寶之一，在蒙古、西藏、印度等地，人們會用珊瑚製造佛珠和佛像雕刻。「珊瑚象徵著守護、生命力、地位與吉祥。」MATHILDE BERGERRONDOUIN續說：「這是我覺得很有趣的一點，縱使文化相異，對珊瑚卻彷彿有一種共同連結。」
展覽的第三章，由意大利的傳統「小角」，到喜馬拉雅地區的典禮配飾一應俱全，闡述珊瑚的人文故事和歷史足跡。其後，時間拉回近代，藉各個珠寶世家的珊瑚作品，例如卡地亞的獅頭腕錶、AUSTY LEE 的紅天女頸鏈等，追溯珍貴珊瑚在20世紀珠寶史中的進程。MATHILDE BERGER-RONDOUIN解釋：「看珊瑚怎樣被用在珠寶，跟珠寶藝術史是緊密連繫。在珠寶史上，愈是遠古的時期，所用的寶石質地就愈軟，珊瑚便是一個例子，很多是珊瑚原枝拋光而來的飾物；隨著技術進步、文化融合，工匠開始將珊瑚結合其他寶石，最明顯是ART DECO時期，在珠寶中加入鮮明色彩的紅珊瑚，塑造黑白與色彩的對比幾何視覺；再到現今，不少珠寶世家依然沿用珍貴珊瑚，帶來各種創意摩登的設計，例如展覽中就有小狗伸脷的胸針。人類一直以來都在使用珍貴珊瑚，牠擁有獨一無二的魅力，綿延流傳。」牠既是深海生物，也是靈性圖騰，又是珠寶傑作，「深珊藏珍」這個從科學出發、歸於人文的展覽，層層揭示珍貴珊瑚早已超越自身生命，凝結成永恆。
「深珊藏珍」（PRECIOUS CORAL, FROM CURIOSITY TO TREASURES）展覽
日期： 即日至10月11日
地點： 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 （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8號K11 MUSEA五樓510A室）
免費入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