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LING LING LING（曾慶靈）談香港魚，會感受到一份愛；假如沒時限，他大可分享幾日幾夜，笑言：「我不是魚類學家，對本地魚和外國魚是大細超的。有時在IG看見外國的魚類畫作，雖然靚，但我沒什麼感覺。」
近年LING LING LING出過兩冊《香港魚畫》畫集，也辦過畫展。自從在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他廿多年來從沒當畫家，直至重拾釣魚興趣，才畫起魚來，「忽然覺得所有事啱晒數！我畫魚是很自然的事，沒有任何AGENDA。」只附帶願望：「香港有很美的魚，我想透過畫作表現出來，當別人都覺得美，而自行發掘更多，那便達到我想做的事了。」
Text: 凌梓鎏
Portraits: Moving Drawing
Photo courtesy of the interviewees
吃魚與釣魚日常
畫魚衝動從何來？LING LING LING仔細追溯，回帶前半生。「我一直對香港海魚很感興趣，跟我的成長有關。」他小時候家裡開飯，常常吃魚，因同住祖母無魚不歡；父親還帶過他去釣魚，「記得有兩三次，我們在西環或田灣碼頭，坐那些叫『蝦艇』的木船，慢慢駛到喜靈洲一帶釣魚。」父親熱愛釣魚，但LING LING LING不是專家，從小到大久不久會釣，上大學便漸漸擱下：「釣魚牽涉魚的生命，若只為了玩，為何要做？」
畢業後他一直做平面設計師，也玩音樂，是響噹噹的獨立音樂廠牌「維港唱片」成員，為樂隊MY LITTLE AIRPORT拍過很多唱片封面。「2019年初，我突然有釣魚的念頭，跟老婆說，不如我認真去學。」因為那些年他的家鄰近公司，放午飯便去街市買魚，拿回家待晚上烹調，「所以想通了釣魚的理由，就是拿來自己吃。」
重新拿起魚竿，他開始觀察收穫，「剛剛釣上來的魚，原來好靚，有種生動。配合好天氣，在陽光照射下，牠有很多幻彩和折射。那種靚，就算街市的游水魚也呈現不了。」魚之美最終吸引LING LING LING畫畫，他選用水彩和寫實手法。雖然出身藝術系，「但我以前在這方面，沒深入鑽研，需要持續地練習。」他笑稱上班太耽誤畫魚練習，2022年辭去正職，後來改為在家做兼職工作，並畫魚至今：「心裡掌握到一種節奏，感到自己能繼續畫。」
魚類的物種大海
別說畫作，要數記錄香港魚類的東西，一般人都答不出來；近年年輕魚類專家黎諾維所寫的《香港街市海魚圖鑑》，一度成為話題作，實屬罕見。LING LING LING卻能捧出一堆關於香港魚的舊書，有些是他小學時閱讀的，如80年代市政局出版的魚類圖鑑。「兒時在家吃的魚，種類始終不多，所以我一邊讀這些書，一邊幻想不同魚的味道。」千禧年初，漁護署網站「香港魚網」曾特設專欄，每月介紹一條魚，他不斷追看：「有生物學資料、魚標本的相片和畫。那些畫很靚，後來我知道是畫家唐英偉的作品，看來是用水性顏料畫的。」
一路聽來，引發LING LING LING畫魚的種子深藏已久，他還收藏了一本40年代出版的《COMMON MARINE FOOD-FISHES OF HONG KONG》，內附精美魚類插圖。他說，合著此書的英國學者香樂思（G. A. C. HERKLOTS）當年受政府所託，推廣香港魚類資源，以防範戰亂糧荒。現時LING LING LING畫魚，雖沒國家級任務，純粹愛畫而畫，「但在生物學上的物種辨識，我會盡量求真，不能錯。我落筆畫一條魚的時間，可能是幾天或一星期，前期RESEARCH才最費時，有時長達一年。」
他舉例指，香港市面常見的黃鱲䱽，原來至少有四個品種；有些魚類因應繁殖需求，會由雌性轉為雄性，魚身顏色也改變。他的原畫，總是一幅一魚，寫下通稱和生物學名，而畫畫時，並非直接把魚放在眼前。「同一物種的魚，有時我釣魚捉到便拍照，然後在街市看到又拍照，但那些魚的姿勢和表情，未必是我想在畫中呈現的狀態。於是要看書、上網，再搜集不同相片，才決定怎樣畫那條魚。」
港魚港情
由2023年至今，LING LING LING出版了《香港魚畫》畫集第一及第二冊，連同其他近作，他筆下的魚已累積接近100個物種。最初他只想做原畫畫展，「開展覽通常要印一些小冊子，朋友就說，不如正正經經出本書吧！結果倒過來，變了為發布新書而辦畫展。展覽是一次性的，畫集能留在世上更久。」兩冊《香港魚畫》均有不少文字，魚類簡介的內容，由LING LING LING釣魚、買魚、煮魚、吃魚的生活經驗交織而成。
畫魚後，他會否更深入了解香港？「會，因為一條魚牽涉很多東西，如地理環境、季節變化、漁業狀況、海鮮文化等。」日後他會繼續畫魚，繼續一冊接一冊地推出《香港魚畫》。忽發奇想，若他移居外地，還畫魚嗎？他連續答了三次「唔知」。「我在香港成長，透過很多層面跟這裡的魚有所連繫，包括知識上、文化上、味道上，以至釣魚時親手碰過牠。當中有些無法言喻的感情，不能一時三刻在一個新地方建立出來。」有位朋友從前常常約他釣魚，現已移民英國。「他去了MANCHESTER後，便沒釣魚了。我覺得就算再釣，已不是同一回事。」近年移民潮下，LING LING LING也曾考慮離開，他哈哈笑：「不能用香港的形式釣魚，都是我不想走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