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rt of the Arc
叫得MÉTIERS D’ART,本身就是藝術,還要是大師級的藝術。機刻雕花(GUILLOCHÉ)、琺瑯(ENAMELLING)、雕刻(ENGRAVING)、珠寶鑲嵌(GEM-SETTING),是製錶四大MÉTIERS D’ART,當中機刻雕花又被視為裝飾技藝的最高標幟,這門橫跨幾個世紀、用人手操控車床而雕刻出重複又細緻的幾何飾紋,從而塑造出流動光影的工藝,何嘗不是製錶界的OP ART?
Breguet
The First Stroke
寶璣大師(ABRAHAM-LOUIS BREGUET)給後世留下無數重要發明,除了人人皆知的陀飛輪,還有GUILLOCHÉ。這項最早見於16 世紀的工藝,亦被稱作ENGINE TURNING,即是工匠以人手操作機器,雕刻出由直線、曲線或折線重複交織而成的幾何飾紋的技術。別以為有機器,手工難極有限,相反,手工才是精妙之處,工匠必須右手控制進刀力道,左手轉動把手推動刀頭在金屬表面留下刻紋,當中刀頭切入金屬的深淺、力道、轉速,全憑工匠一雙感官敏銳的手精準掌握,才能造出完美一致的幾何圖案,將機器的精密與人手的溫度、理性的精確與感性的藝術融於一體。這些錯綜複雜的圖案難以被複製,所以機刻雕花最初是用在貨幣,又或木材、象牙、寶石製造的奢侈品上來達到防偽目的,直到1786 年,寶璣大師首次將機刻雕花用在製錶領域。他看中的不只是其複雜精緻的美感,而是它的「功能」──機刻雕花可保護經過拋光的表面,使其免受刮痕及褪色影響;亦可避免錶盤反光,更加清晰易讀。寶璣其中一個標誌,便是在錶盤用上不同的機刻雕花圖案,來勾勒出刻度圈、小秒針、計時盤、動力儲存顯示等不同讀時區域,呈現清晰對比效果,亦因此,製錶師可選擇以「寶璣指針」取代當時常見的巴洛克零件,塑成只此一家的「寶璣風格」。到19 世紀初,寶璣配備機刻雕花錶盤的時計數目,已遠遠超過琺瑯錶盤作品,成為品牌極具辨識度的美學風格。如今,寶璣擁有最大的機刻雕花工坊,包含30 台鐫刻機器,得以製作各式各樣豐富的紋路圖案。

而最能展現品牌機刻雕花工藝的經典,莫過於CLASSIQUE CHRONOMÉTRIE 7727 腕錶,錶盤共飾有六種不同的機刻雕花:中央設「日內瓦波紋」、小秒盤設「巴黎釘紋」、1/10秒小錶盤設「太陽飾紋」、動力儲存指示設「人字斜紋」、刻度圈裝飾「花邊」、外緣則綴以「麥穗紋」,將複雜集於一身,居然清晰簡潔,更見工藝之高。

既為這古老工藝的表表者,寶璣沒有故步自封,去年是品牌的250 周年,全年新作屢屢,只要出現GUILLOCHÉ,幾乎皆是「QUAI DE L’HORLOGE」鐘錶堤岸機刻雕花圖案,這是品牌專為250 周年而全新設計的紋理,靈感源自當年寶璣大師的工坊所在地巴黎鐘錶街的地理路線,造出細長如菱形般的嶄新圖騰。雖然芸芸紀念作皆見此圖案,但在以N°5 懷錶為靈感的CLASSIQUE 7235 腕錶,卻是最淋漓盡致的演繹,第一眼或會以為18K 寶璣金錶盤上蘊藏至少三種機刻雕花圖案,其實全是QUAI DE L’HORLOGE,只是精細或更精細的分別,卻能塑造寶璣一貫以GUILLOCHÉ劃分錶盤佈局的視覺風格,延伸至錶殼,寶璣亦首度以此圖紋取代經典的錢幣紋裝飾,再翻至錶背,機刻雕花機芯的全貌盡收眼底,上面描繪的是「杜爾哥地圖」(TURGOT PLAN),細心一看會發現金色的一角,點出了寶璣大師於鐘錶堤岸創立的製錶工作坊所在位置,極盡巧思。面子裡子貫徹始終,寶璣用實力證明其登峰造極的GUILLOCHÉ之藝。

Patek Philippe
The Calatrava Code
錶王一直是傳統製錶工藝的守護者,在PATEK PHILIPPE MUSEUM裡,品牌不吝展出買少見少的古老車床,正是為了發揚、傳承歷史悠久的GUILLOCHÉ工藝。若說寶璣將機刻雕花帶到製錶世界,PATEK PHILIPPE大抵是將此古老工藝帶到現今世代的代表——CALATRAVA將CLOUS DE PARIS 巴黎釘紋(亦稱為HOBNAIL),由機刻雕花飾紋之一轉化為品牌標誌。回到1932年,品牌推出以CALATRAVA為名的REF. 96腕錶,奉行包浩斯運動「FORM FOLLOWS FUNCTION」的極簡主義,流暢的圓形錶殼、只有太妃針、時標和小秒盤的極簡佈局,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確立了簡約DRESS WATCH的風格。兩年後,再帶來了REF. 96D,「D」代表 DÉCOR,首次在CALATRAVA的錶圈裝飾CLOUS DE PARIS巴黎釘紋,是由無數微小立體、如金字塔般的鉚釘組成的機刻圖案,它們不只是裝飾,更有實際用途,幾何刻面能從多個角度捕捉光線,使錶圈呈現出比拋光表面更深邃、精緻的光澤,將這古老工藝正式移植到現代腕錶。但CLOUS DE PARIS 巴黎釘紋真正與CALATRAVA劃上等號,是去到1985年,當年機械錶在石英危機後再度復興,品牌推出REF. 3919,33MM的纖薄身形、極簡錶面,加上優美細緻的巴黎釘紋錶圈,這枚DRESS WATCH瞬即成為低調奢華、成功人士的象徵,尤其在金融界大受歡迎,因而獲得「BANKER’S WATCH」之稱,生產歷時逾20年,CLOUS DE PARIS 的機刻工藝亦因此再受注目,成為品牌風格象徵之一。去到今日,則由REF. 6119 延續這項歷史,錶圈點綴兩圈更大尺寸、更銳利的CLOUS DE PARIS 巴黎釘紋,更見光影層次,含蓄閃耀。
CLOUS DE PARIS 巴黎釘紋既已成為品牌標幟,如今PATEK PHILIPPE 將之放諸腕錶各個細節,除了點綴錶圈,亦見於錶面、錶側,流露別樹一格的光影美感,例如去年面世的CALATRAVA REF. 5328G-001 八日動力儲備腕錶,以白金錶殼展露現代美感,巴黎釘紋圖案則環抱錶側,營造層次分明的立體光影,低調卻更見品味,同時集長動力儲存與瞬跳日曆的日常實用複雜功能於一身,形實兼備,與時俱進。


Audemars Piguet
Beyond the Grid
ROYAL OAK 之經典是一早已注定好了,這枚GÉRALD GENTA 在一夜之間生出的腕錶,精鋼錶殼、帶有八顆六角螺絲的八角形錶圈、一體式錶帶,以至錶盤上的機刻雕花工藝裝飾,早在大師交出第一版草圖時已經設想周到。最初,大師的構想是在鈷藍色放射錶盤上以機刻雕花工藝裝飾CLOUS DE PARIS 巴黎釘紋,並搭配煙燻效果,呈現獨特個性。為此他特地去到當時最負盛名的錶盤製造工坊STERN FRÈRES 尋找最適合的設計,剛好工坊當時接手了一批過去一直用於刻印幾何、花卉或格紋裝飾圖案的古董雕花機器,工坊設計師ROLAND TILLE趁此機會向他展示機器所能創造的300 種圖案,二人從中挑選了13 個設計去造腕錶原型,最後選定了其中一個名為T21(代表TAPISSERIE 21)的圖紋,亦即是後來重新命名的PETITE TAPISSERIE,它由數百個平頂小金字塔組成,並在方塊之間壓印出無數鑽石形狀網紋,正因每個方格的四個內面均可反射光線,從而形成低調微妙的光影格紋效果。紋如其名,PETITE TAPISSERIE 的格紋極其細密,低調而內斂,首先用於初代ROYAL OAK REF. 5402 腕錶,1976 年後廣泛用在ROYAL OAK 系列之中,塑成ROYAL OAK的美學精髓。到1999年,隨著運動錶熱潮興起,更為醒目大氣的GRANDE TAPISSERIE 大型格紋裝飾面世,採用與PETITE TAPISSERIE 相同的機刻工藝,但格紋尺寸是原本的一倍,之前ROYAL OAK JUMBO的錶盤約有680 至740 個方格,換成GRANDE TAPISSERIE 大型格紋後,方格數目減至380 個,但大大提升了視覺存在感,用於現代的較大尺寸腕錶更為適合,直至現時,仍是ROYAL OAK系列的主流。


愛彼剛於2 月發佈今年新作,當中一枚ROYAL OAK 38MM 計時碼錶是展現品牌機刻工藝的最佳示範,延續ROYAL OAK 最初的美學準則,精鋼錶殼配上「雲夜藍50」GRANDE TAPISSERIE 大型格紋裝飾錶盤,在複雜的計時佈局下,格紋依然保持整齊、精緻、細膩,更見永恆經典;而翻到錶背,則見品牌的創新之處,首度配上藍寶石透明底,正是為了透出當中品牌用了五年研發而成的全新6401機芯,與前代機芯一脈相承,採用一體整合導柱輪計時碼錶機芯設計,配備垂直離合機制,計時功能的啟動與停止更為迅速流暢,機芯震頻提升至4HZ,動力儲存也增長至55 小時,亦更為堅固耐用又穩定。經典美學、升級內涵,這枚ROYAL OAK 38MM計時碼錶比之前版本稍稍加價,但當然一如往常一錶難求。

Parmigiani Fleurier
The Silent Ripple
別家的GUILLOCHÉ是炫技,PARMIGIANI FLEURIER 的是為了隱去。自五年前,GUIDO TERRENI 上場擔任品牌CEO,意旨明確:PARMIGIANI 是給追求PRIVATE LUXURY 的一群。IF YOU KNOW YOU KNOW,品牌的當家系列TONDA PF,繼承大師MICHEL PARMIGIANI 的製錶工藝同時,擁有低調精緻的設計面貌,例如採用具有225 個凹槽的坑紋滾花錶圈,將橢圓「PF」字樣放到錶盤當眼位置,錶盤用上細膩的「格狀大麥粒」(GRAIN D’ORGE)機刻飾紋、鏤通純金指針、精細小巧的方塊形時標等,每個別具用心的細節都不為張揚,但懂得的人自會知道,這是PARMIGIANI TONDA PF。甚至是那懂得的人只有自己──因為TONDA PF 標誌的格狀大麥粒機刻飾紋,精細到只有自己才欣賞得到。乍看,TONDA PF 的錶盤總是一片取自建築大師柯比意(LE CORBUSIER)的淡淡靜謐色調,如石灰藍、玫瑰粉、夕陽金色等,細賞,才會發現當中滿佈一圈又一圈由無數橢圓形精巧交錯而成的格狀大麥粒圖紋,乃是工匠用上傳統玫瑰車床雕刻每道線條而成,在光影之間微微閃爍。PARMIGIANI 的官方解釋,其機刻工藝是LIGHT-CATCHER:不為顯眼奪目,而是為捕捉光線,使其柔和地滑過錶盤,營造一種透氣如織物般、深邃而精緻的TEXTURE。GUIDO TERRENI就曾在跟《號外》的訪問中形容品牌裝飾工藝是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這種工藝極為細緻,可以說是幾乎不見,但在光影之下,會隱約發現它的獨特質感。IT’S THAT REFINEMENT AND SOPHISTICATION.」

這套沉靜而淡雅的詩意美學,在品牌新作TONDA PF MICRO-ROTOR AGAVE BLUE上展露無遺,以精鋼或玫瑰金錶殼配上龍舌蘭藍色,品牌形容,那是介於礦物藍、植物綠和柔和灰之間、難以捉摸的色調,平和自然,貫徹品牌的色彩哲學;當然,錶盤刻有品牌標誌的格狀大麥粒紋理,在這藍中帶綠的色調下,猶如捕捉晨曦的光線,展現深度和觸感,默默細訴工藝韻味。

Louis Vuitton
Halo of the Sun
去年,當LOUIS VUITTON 發佈搭載首枚自家機芯LFT MA01.01、以窗口顯時(MONTRES À GUICHET)、復古典雅的TAMBOUR CONVERGENCE 腕錶,第一個想法是,那面玫瑰金錶殼固然光明如鏡、簡約優雅,但同時何不也是利於創作的畫布?今年的LVMH WATCH WEEK,LOUIS VUITTON恰恰就帶來了TAMBOUR CONVERGENCE GUILLOCHÉ,顧名思義,在錶殼上以機刻雕花工藝點綴嶄新圖紋,如層層漣漪、波光粼粼,比去年版本更具ART DECO意味。

一不做二不休,細看便會發現,錶殼包含了兩種飾紋,一是從小時和分鐘視窗向外散射的曲線,另一是錶殼邊緣一圈又一圈的同心波浪紋理,這就表示,背後必須運用到兩台古董車床。為此,品牌各用一年時間去修復分別於1850 年和1935 年製造的古董車床,前者是一台玫瑰車床,其玫瑰轉盤專門雕刻如花瓣般的優美線條,錶殼邊緣的同心波浪紋理就是由此而來;另一台是直線車床,用於銑削腕錶中央如光線般放射的直線圖案。有了機器,之後就要靠品牌LA FABRIQUE DES ARTS工坊裡經驗老到的工匠操作車床。懂得機刻雕花的工匠本身就少之又少,這枚TAMBOUR CONVERGENCE GUILLOCHÉ腕錶集合兩種飾紋,兼且其錶殼微微拱起,雕刻時必須沿著起伏推進,同時雕刻深度又必須是一般錶盤的三倍才能確保線條在打磨後依然清晰銳利,種種因素做起上來就難上加難。工匠必須全神貫注、分毫不差地操作車床,長達16小時,才能造出一個完美一致捕捉光線的錶面。看其立體起伏的波浪紋理,和太陽光般的散射線條,跟玫瑰金本身的反光表面和諧呼應,塑造出獨特的光影效果,便知道那時間心血絕無浪費。

自五年前LVMH掌舵人BERNARD ARNAULT的小兒子JEAN ARNAULT 入主LOUIS VUITTON成為品牌鐘錶部總監,一步步壯大版圖,如品牌的LA FABRIQUE DES ARTS工坊雲集各類裝飾藝術工匠大師,近年積極鑽研和提升GUILLOCHÉ 這門頂尖工藝,TAMBOUR CONVERGENCE GUILLOCHÉ正是最佳示範,讓人看見LV 製錶的堅強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