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Lisa Kuang
Photo courtesy of the artist

你或會看過塵阿力的畫，但不是腕錶，是電影。他是電影發燒友，2017年，他開設「塵阿力映畫」專頁（@FANARTBYALEXCHAN），顧名思義，就只是為了分享他畫的電影FAN ART，「我還記得發佈的第一幅畫是《花年華》，是我成長之後一部很重要的電影！」他成長於電影和漫畫盛行的黃金年代，他小時候住西環，單單西環就有兩間戲院，跟父親「去街」就是去看電影，如《007鐵金剛》、《星球大戰》，還有很多經典港產片，這童年回憶種下了熱愛電影的種子；周末飲茶，又會看漫畫，由《叮噹》、《阿Q博士》到《老夫子》、《兒童樂園》、《如來神掌》、《龍虎門》等，尤其喜歡連環圖，便開始了「畫公仔」的興趣，「塵阿力映畫」正正將兩者合而為一。

「講到明FAN ART，我要真的喜歡，才會去畫。」例如那一幅《花樣年華》，他一直念念不忘電影中周慕雲和蘇麗珍的幽微神髓，就將觸動他的這一刻畫下來。他說：「看電影的時候，我總會被當中某一個情節、主角的某一個表情感動，我很想留下那一瞬間的情感，我會想，會不會看畫的人也會有同樣感受呢？」塵阿力師承人像藝術家HARVEY CHAN（陳志昌）學手繪，在他筆下的主角，如《傾城之戀》的 繆騫人、《甜蜜蜜》的張曼玉、《無間道》的梁朝偉⋯⋯眉宇之間流露深沉情緒，維肖維妙。

「我一直就是畫來自己開心。」直到他畫了一張《逆流大叔》的FAN ART，被陳詠燊導演看到，用了這幅畫去做電影首日上映的宣傳外，又邀請他畫電影海報，曝光後機會便接蹱而來，如參與為香港電影金像獎繪畫「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單」；獲出版社邀請出書《星塵画報──遇見90位香港電影女角色》；為《叱咤樂壇》創作致敬當今流行樂壇的動畫短片；到現在籌備出版第二本書《留聲同畫》，以繪畫分享他的廣東歌單。他說：「一開始只是想畫電影，完全沒想過這些，很奇妙！」

甚至，為他帶來由畫人到畫錶的機會。去年，愛彼位於PMQ對出的壁畫廣告已是由塵阿力操刀，他回想當時得知這個企劃時，是驚多過喜：「第一，未畫過錶；第二，還要是一個壁畫廣告，太大型了！但又想挑戰一下，是非常戰戰競競的。」去年是愛彼的150 周年，廣告中描繪的是一座HOUSE OF WONDERS，內裡一個個房間「開箱」品牌關於歷史、時間、工藝，穿越古今的奇幻旅程，逼真得就如將瑞士汝拉山谷搬到中環。「去年的夢幻屋裡面，每一分每一寸都有故事，充滿各式各樣的元素，集合12個畫家花了十天才完成。」既然有了去年經驗，到今年再接到愛彼廣告，該是駕輕就熟了吧？他直言：「才不！正因為去年廣告中有很多東西，還可以分散焦點，但今年就只得三枚腕錶，觀眾眼裡就只是看到三枚腕錶，即是當中每一顆螺絲（甚至是螺絲都算大了），甚至是品牌標誌下面那些小字都是焦點。如果說去年我們追求的是1CM內的細緻，今次，就是3MM！」

今年，塵阿力要還原的，沒有夢幻敘事，就是實實在在的腕錶廣告。在動筆之前，塵阿力先到愛彼了解今年的主題「CRAFTING TIME」，亦有幸親身見過摸過即將要畫的腕錶——ROYAL OAK CALIBRE 7121 39MM雲夜藍腕錶，以及ROYAL OAK CALIBRE 7136 38MM玫瑰金萬年曆腕錶。「我印象很深的是，品牌特地安排機械工程師講解腕錶運作，他們會因為日曆顯示的美感，而去改動背後機芯的構造，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以這般的精細度去呈現這個廣告。CRAFT是什麼呢？我的角度是，怎樣用工藝，去做到極致。」

今趟，他找來了六位畫家，用七天完成這個傑作。第一步，先是造出一比一的廣告視覺草圖，再依每格50CMX50CM的尺寸去手繪還原每個腕錶細節，塵阿力坦言，小至錶面的圓點，大至腕錶的影子，都是難度所在：「反過來說，我不覺得有哪一部份是比較容易的。」他說起製作過程中最驚險的一幕：「我們一開始就知道，廣告中最難畫的是腕錶的影子，我深知不能用一般壁畫的方法去處理，不夠幼細之餘，也不可能做到虛實變化的效果，團隊中有一個漫畫盛行年代就專門做彩稿的前輩就提議要用噴槍去慢慢造出來，但噴槍在這個時代已經買少見少，我們特地從外地搜購了兩個回來，怎知道一個做不到那效果，另一個噴槍所用的泵卻在過程中突然失靈！這時其中一個老師傅就說家裡還有一個已有30 年歷史的泵，好彩還用到，才完美解決了。這件事令我覺得，有些你以為過氣、老派的傳統，就好像這些老師傅，其實只是放埋了一邊，有機會你再拿出來的時候，他就會發光發熱。」如錶面上標誌TAPISSERIE 方格之間的極細網紋，是由師傅們用竹籤一點一點「點」出來；錶殼的拉絲效果，是用90年代漫畫常用的雲尺和蛇尺一下一下勾勒出拉絲的方向和角度，造出金屬感；錶圈上的光影，是一層一層鋪墊色彩，慢慢滲透出立體光影層次⋯⋯「我在現場看畫師們『揼石仔』般嘗試各種方法去實現不同效果，我覺得真是MASTERCLASS來的！」

這大師級的傑作，逼真的程度是，如果不是路過親眼看著畫家們製作，不會相信那是一幅手繪壁畫，又甚至，就算親眼見證，都還半信半疑。塵阿力便說：「我們在七天的創作過程中，聽到最多的是『畫㗎？畫㗎！』經過的行人不停都有這個問題或者答案，他們也會貼近牆壁去看去摸，去感受那個質感。」這般工藝，大抵就是愛彼「畫」廣告的緣由，那一筆一劃鉅細無遺的手繪藝術，跟一環扣一環的精準製錶工藝，並無二致──當一件事，做到極致，便是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