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一直想寫。
但不想畫。
因為難畫(我知,這當然跟自己畫功差有關)。
試過畫,畫來畫去,都不知自己畫了誰。試了好幾次又失敗過好多次後,唯有仿效現象學之父胡塞爾做法,先把這
問題懸擱,放埋一邊。
直至看了她主演的《像我這樣的愛情》,同自己講:必須再試一次,再去畫一次。
第一次見廖子妤,《智齒》宣傳訪問。好記得,當日的她,穿了一身暖色系的衫(不知是她自己主意抑或由專人設計),影相時又紮紮跳,基本上,跟她在電影裡面那個黑白世界的角色完全兩個人——她在戲裡面的可樂姐,長年累月,活在後巷,被擺滿垃圾的後巷,連她自己也像一件被世界遺棄的垃圾,唯有和垃圾一起才自在。

眼前的她,開朗,好好傾,有時更加好好笑。是的,那是一個目的純粹——就是純粹為了宣傳齣戲的(事務性)訪問,被訪者是可以大條道理只講一些有關齣戲的(事務性)內容,但廖子妤除了講自己角色,也有講導演鄭保瑞,以及演女主角的劉雅瑟——講鄭保瑞,是為了感謝他;講劉雅瑟,主要是讚揚和羨慕她。
還有講其他,當中無可避免提及當日決定離開馬來西亞來港找演出機會的事,而由始至終,都是笑住講——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代表開心的笑,笑住講自己面對過的問題難題,笑住講自己演過的大小角色,笑住講自己入行後難得遇上的前輩好友⋯⋯她給我的感覺,不似在做(事務性)訪問,更似在傾偈。
訪問,問完就代表做完;傾偈,隨時可以傾不完。
但那天,的而且確是做訪問,所以我總會問完(也不能問太多跟齣戲無關的事),不能繼續傾下去。
第二次再見,是《毒舌大狀》訪問,除了她,還有女主角,加上是輪訪,時間好有限,影相連訪問,大半個鐘。
那一次見她,她明顯多了一份光采神采,俗套一點的說法是:星味。
這個TERM,可以有好多詮釋,當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代表裝模作樣,放在廖子妤身上,是代表她多了自信,更能肯定自己的演員身份。

廖子妤當日來香港的目標很明確:做演員。
而不是做星。星,不是自己話做就做到,而是一個由外界給予和認可的身份。這刻有,到另一刻可以無,好虛無。做演員,好實在,面對不同角色,讓自己服務角色,呈現角色,而前提是先要進入角色——記得第一次訪問她,無可避免問到她怎樣進入可樂姐這個角色,但後來覺得,就算她答得再詳細再具體,我都不會明白,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用語言交代。
畢竟好多人都懂得用言語講解自己的演出,只是那些所謂演出其實都不值一談,但為了推動碩果僅存的電影工業,有些事務性訪問工作大家不得不做。

廖子妤可沒有這個問題,因為她演出的好,是有目共睹。甚至好到——她已成為某種信心保證。
偏偏這種演出上的信心保證,遭逢一個香港電影最差的年代,以致這種信心保證,不能成為票房保證,就算她的演出有口皆碑,甚至有獎項加持,但她往往只能在大片演功能性配角;找她做主角的,又可能礙於題材,不會有好多人肯買飛捧場,就例如《像我這樣的愛情》,可以好大膽講,同一代的演員真的沒有幾多個,能夠做到廖子妤的角色。

而我亦終於明白廖子妤那麼難畫的原因——(除了自己畫功差)因為她存在太多面向,她的樣子固然獨特,但這份獨特並沒有把她定型,她明白,她是演員,她要求自己能夠遊走於不同角色,污糟邋遢、不可一世、天真可愛、恃勢凌人、堅強不屈⋯⋯還有更多更多,有待發掘。廖子妤的可能性,接近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