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到米蘭家具展，我最期待的項目之一，就是到SAINT-LOUIS 的預展雞尾酒會，也許就是喜歡在花園裡用著水晶杯喝香檳，也許就是要看看早已在展場看到的全新設計，放在這個生活感非常重的預展雞尾酒會將帶來怎樣的火花，以及怎樣的美好生活聯想。

Text: Karen Tsang

Photo courtesy of Saint-Louis

森林的魔法

身為SAINT-LOUIS 的行政總裁，JÉRÔME 回望職涯路徑，人生故事從來離不開「轉折」與「相遇」。職業生涯始於DELOITTE，當時他是一名專注於財務與審計的專業人士，而HERMÈS是眾多客戶之一。1993年，他參與協助HERMÈS籌備上市，當上市圓滿完成後，HERMÈS 邀他加入內部團隊，從門外分析數字的人，蛻變成為站在決策桌前的參與者。與SAINT-LOUIS 的真正相遇，發生在一個飄著大雪的冬夜。當時，這家歷史悠久的水晶工坊已被HERMÈS收購數年，卻面臨財務總監離任與稅務審查的壓力，1994年年底他被緊急派往位於偏遠森林中的工坊處理相關事務。他踏進小鎮時，整個村落幾乎被雪覆蓋。工坊的廚房為他預備了一頓極其簡單的晚餐，意粉、幾塊芝士與水果，但桌面卻佈置得格外講究，桌上的水晶酒杯、水壺與燭台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食物的味道都似乎變得不一樣。」正是在這個樸素卻極具儀式感的場景裡，讓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SAINT-LOUIS 水晶是一種能徹底改變日常感受的媒介，也由此對這座工坊產生了難以磨滅的情感連結。

多年以後，他正式接任SAINT-LOUIS行政總裁一職，迎來的卻是全球仍籠罩在2008年金融海嘯的困境，當時品牌的主要業務高度依賴婚禮禮單和傳統家居用品零售通路，隨著結婚禮單文化式微，大量中小型門店相繼倒閉，短短兩年間流失了近半數銷售據點。面對這樣嚴峻的現實，他帶領團隊重新思考品牌定位，毅然決定從以餐桌器皿為主的工坊，轉向以燈飾與光線設計為核心的創作舞台。往後，他將目光投向銷售網絡與品牌敘事的更新，並建立自家專門店。按照這個新策略開設的第一家專門店，選址於香港銅鑼灣。「這不只是地圖上多了一個銷售據點，更象徵著我們以嶄新姿態走進亞洲關鍵市場。」往後，他更主動推動將法國手工水晶和玻璃製造工藝申請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最終，成功入選，相關工藝正式被視為人類文化資產的一部份。

創意的剪影

談起最鍾愛的作品時，他從近年的雕塑式創作CHAMADE開始講起，認為這組由三件作品構成的新系列是一組雕塑，這組作品曾經在前年的米蘭家具展上展示過，但放在不同的空間，透過體積與光影，又帶來截然不同的氣氛。「極其複雜的雙層用色與切割工藝：外層為有色水晶，內層為透明水晶，工匠在厚實的色層上精準切割，讓內層的清澈逐步浮現，呈現出深度與光澤並存的視覺效果，其中如琥珀等色調的燒製更是難度極高。產量極為有限的CHAMADE，標誌著SAINT-LOUIS從實用品走向純藝術創作的一次重要嘗試，也是品牌在色彩與切割技藝上能達到的高峰之一。」

若說CHAMADE代表的是當代雕塑語言的延伸，那麼TOMMY則是SAINT-LOUIS歷史與工藝的經典象徵。「飽和而細膩的用色、繁複且均勻的鑽石形切割，全都凝聚在一只杯身之上。每一個菱形刻面都由工匠逐一完成，沒有任何捷徑可言，我對這種近乎固執的手工精度著迷不已。TOMMY不僅是一個成功的系列，更成為許多後來設計的參照來源。」當他看到其他品牌陸續出現類似語言時，反而更堅信TOMMY已經昇華為難以取代的工藝符號。在所有將光引入生活的作品之中，FOLIA便攜式檯燈是他特別珍視的一件。由設計師NOÉ DUCHAUFOUR-LAWRANCE創作的FOLIA系列，「以工坊周圍的森林為靈感，將木材與水晶結合，透過葉片般的切割，捕捉光線穿梭林間的感覺。FOLIA的動人之處不僅在於概念與形式，更在於它真正融入日常生活的方式。」他笑一笑，補充說：「我的妻子是一位室內設計師，以往習慣用蠟燭佈置餐桌，如今則改用FOLIA MINI 作為家中聚會的光源。當燈光落在桌面，切割紋理把光線拆解成如手繪圖樣般的投影，那是一種近乎魔術的效果，讓平常不過的晚餐變得詩意。」

談到最能代表品牌精神的作品類型時，他毫不猶豫地點名紙鎮系列。這些小小的水晶球，在他眼中早已超越「壓住紙張」的原始功能，成為工坊技藝的濃縮宇宙。「色彩層層疊加，內嵌造型以高難度火焰工藝燒製，外層透明水晶則像一個被凝固的時間空間，把內裡的一切細節封存其中。以龍年紙鎮為例，細緻的龍形造型懸浮於透明水晶之內，周圍環繞藍、白、綠等色彩層次，既考驗工匠對溫度與材料的掌控，也考驗對立體構圖的敏銳。」在調性更為輕鬆、充滿玩味的創作中，ENDIABLÉ系列則是他的私心偏愛之一。系列名稱源自法文「DIABLE」，帶著一種小惡魔式的頑皮。他補充說：「器形上下顛倒，色彩撞擊強烈，看似『不按牌理出牌』，卻令人會心一笑。設計師JOSÉ LÉVY以STELLA、TOMMY、BUBBLES、APOLLO等經典系列的吹製坯為基礎，將兩個PARISONS重新組合，使器物可以雙向使用——既能作為杯具，也可以化身花器、容器甚至收納小物的器皿。「EN DIABLÉ 最迷人之處在於，它刻意不為自己設定單一用途，而是把想像權交還給使用者；而其中紅色配灰調（GREY FLANNEL）的版本，更在大膽與內斂之間取得完美平衡的色彩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