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導演羅拉柏翠絲（LAURA POITRAS）曾經憑《第四公民》（CITIZENFOUR）贏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又憑《所有的美麗與血淚》（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贏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她想以資深調查記者西摩赫什（SEYMOUR HERSH）為拍攝對象，2005年首次邀請對方，但過了將近20年，才終於說服他答應。這次聯手執導的，還有馬克奧本豪斯（MARK OBENHAUS），他曾與西摩合作過三部調查影片，也因此更容易取得西摩信任。

這部紀錄片，名為《黑幕：調查記者的真相之路》（COVER-UP），已於NETFLIX上架。西摩赫什曾得過普立茲獎，他在1969年揭露越戰期間的美萊村屠殺，指出有數百名手無寸鐵的越南平民遭美軍殺害。他從威廉卡利（WILLIAM CALLEY）中尉被控殺人的案件入手，該案件起初沒太多人注意，他卻慢慢查出了駭人真相。當時很多人不相信有關屠殺的報道，不相信美軍會在越南濫殺無辜。但西摩鍥而不捨，他找到曾在美萊村執行任務的保羅米德洛（PAUL MEADLO），對方願意親身指證，保羅的母親還說了一句令西摩畢生難忘的話：「我交給他們一個乖孩子，他們送回了一個殺人犯。」

片中提到西摩的成長背景，他的雙胞胎哥哥是物理學家，他自己則負責照顧患癌的父親，打理家裡經營的洗衣店。父親去世後，他去社區學校上課，老師看到他交來的功課，覺得他應該去芝加哥上大學，他的人生亦由此改寫。大學畢業後，他當上調查記者，學會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甚至敢於得罪權貴，頂住危害國家安全的指責，也要將掩藏在黑幕下的體制暴力公諸於世。拍攝中途，西摩一度因為影片可能暴露線人身份而要求停機並聲言退出，可以看到他跟兩位導演的緊張關係。而西摩最後還是回來繼續拍攝，他說自己不是輕易放棄的人，既然答應了，就做到底。

西摩除了報導美萊村屠殺，他任職《紐約時報》記者期間也參與報導水門事件，亦曾著書批評基辛格。多年之後，他在伊拉克戰爭期間揭發美軍虐囚，再次引起廣泛關注，近年則搜集到以軍在加沙轟炸平民的證據。片中尤其表現了西摩保持敏銳和憤怒的個性，同時紀錄片並非一味歌功頌德，也有對他過於倚賴單一消息來源的做法提出質疑。例如提到他撰文披露美軍炸毀北溪天然氣管道但沒進一步求證，又提到他曾得到一批甘迺迪給瑪麗蓮夢露的書信，後來才發現是偽造的，他被騙徒欺詐了，事業幾乎被毀。當被問到妻子ELIZABETH，西摩說任職精神分析師的妻子是他的精神支柱：「她能幫我理清思路⋯⋯能令我平靜下來，讓我不至於徹底絕望。」

雖然以西摩為拍攝對象，但這電影並非人物傳記，兩位導演更想透過西摩，去講那份追尋真相的堅持，提出新聞媒體不應自我審查。影片最後「獻給所有被殺害、被奪去公義的人，也獻給過去與未來的反抗者。」選擇記錄西摩，相信就是因為他不斷在反抗。西摩在片尾感嘆：「我們身處於一個非常暴力的文化中，有些殘暴的程度令人無法承受。」羅拉柏翠絲追問：「那麼你為何還要繼續這項工作？」他的回答是：「我們不能任由國家變成這樣，因此我從那時起一直義憤填膺，無法視而不見。」這應該就是兩位導演拍攝這部紀錄片的原因。

Text: 陳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