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法國作家杜哈絲（MARGUERITE DURAS）逝世30周年。她最廣為人知的小說作品，相信是1984年出版的《情人》（L’AMANT），不但在法國獲得龔古爾文學獎，還翻譯成40 多種語言。故事靈感來自她在越南成長的經歷，當時越南是法國殖民地，她描寫了一名家境貧困的法國女孩，偶遇華裔富商之子。導演尚積葵亞諾（JEAN-JACQUES ANNAUD）將小說拍成話題電影，然而當年傳媒都拿片中梁家輝與英國新星珍瑪琪（JANE MARCH）的床戲大做文章。杜哈絲本人亦對這次改編甚為不滿，認為電影不應只是唯美懷舊，以致令她決定把《情人》重寫成《中國北方來的情人》（L’AMANT DE LA CHINE DU NOR）作為反擊及回應。

早在1958年，導演雷內克里蒙（RENE CLEMENT）已將杜哈絲的成名作《抵擋太平洋的堤壩》（UN BARRAGE CONTRE LE PACIFIQUE）改編成《慾燄情潮》（THIS ANGRY AGE），但這次改編同樣得不到原作者垂青，她認為電影淡化了小說對殖民主義的批判。而導演阿倫雷奈（ALAIN RESNAIS）則成功邀請到杜哈絲參與劇本創作，兩人不但合作愉快，更成就了經典名作《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這個在九星期內寫成的劇本，充滿文學性，亦充分表現了杜哈絲小說的語言特色，例如第一身與第三身敘述的跳躍交替、時而現在式時而過去式的時態轉換，以及大量內心獨白，帶出愛慾與毀滅、記憶與遺忘等主題。

《廣島之戀》剪接師昂利寇比（HENRI COLPI）執導首部長片，亦找杜哈絲擔當編劇，《長別離》（THE LONG ABSENCE）延續《廣島之戀》的創傷與遺忘主題，也令人想起她的第一任丈夫因反納粹被關進集中營，她苦苦等待丈夫歸來的切身經歷。這部電影在當年贏得康城影展金棕櫚獎。英國現代劇場先驅彼得布祿克（PETER BROOK）則把她的小說《如歌的中板》（MODERATO CANTABILE）改編成電影《生之怨曲》（SEVEN DAYS...SEVEN NIGHTS），也是珍摩露（JEANNE MOREAU）首次演繹杜哈絲筆下人物。杜哈絲說她從這時候開始，已注意到珍摩露能以眼神恰如其分表現角色的內心世界。

英國導演東尼李察遜（TONY RICHARDSON）拍尚紀涅（J E A N G E N E T ） 原著的《慾燄怒火》（MADEMOISELLE），因尚紀涅突然玩失蹤，於是由杜哈絲接手完成改編。影片主角恰巧也是珍摩露，兩人更成了好友，後來杜哈絲自編自導《午後韶光》（NATHALIE GRANGER），珍摩露未看劇本已答應演出。杜哈絲拍《印度之歌》（INDIA SONG），雖然珍摩露並沒參演，杜哈絲卻額外為主題音樂填上歌詞，讓珍摩露來唱。尚積葵亞諾改編《情人》儘管令杜哈絲大失所望，但找來珍摩露為故事旁白，是片中最正確的選擇。杜哈絲逝世後，JOSEE DAYAN拍了一部關於她的傳記片《這份愛》（CET AMOUR-LA），就由珍摩露飾演杜哈絲。

杜哈絲說過，除了《廣島之戀》，那些改編其小說的電影，都令文本變得庸俗，她都不喜歡，於是決定執起導筒。她首次獨自執導的《毀滅，她說》（DESTROY, SHE SAID）拍於1968 年五月風暴後，場景是森林邊緣的旅館，全片只有五個角色，既是講感情的破滅，也是要推倒造成壓迫的權力結構。《印度之歌》可能是她執導的電影中最為人稱道的一部，刻意做到聲畫分離，將所有對白變成畫外旁白，拍成了一部充滿氤氳頹靡氣息的迷人作品。之後她更將《印度之歌》的聲帶抽出，配上無人的空鏡，變成《在荒涼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SON NOM DE VENISE DANS CALCUTTA DESERT），成了一次非比尋常的電影實驗。她還在自己導演的《貨車》（LE CAMION）粉墨登場，由她和謝勒狄柏度（GERARD DEPARDIEU）坐在房間讀劇本，進一步遠離主流電影敘事，將其極簡風格推到了另一高峰。

Text: 陳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