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坊間爭議新人獎誰屬、期待勵志追夢故事,剛推出首張粵語迷你專《UNVEILINGS》的AMY LO(盧慧敏)態度卻隨心。重提數年前訪談,她曾不經意分享做模特兒和演戲之外,心思思想試玩音樂的願望⋯⋯她茫然地抱頭笑道:「原來我一早講過?哈哈,弊傢伙,完全忘記咗!」
在她的人生中,音樂不是刻意規劃的理想,而是融入生活的日常。墨西哥裔媽媽鍾情熱鬧的西洋舞曲、香港人爸爸偏愛細膩的東方樂韻,家裡氣氛長年 NO MUSIC NO LIFE,「唱歌跳舞如呼吸般尋常。一陰一陽,時而衝擊、時而融合的文化,又令我的音樂口味、語言和個性發展,比較多元化和包容度高。」她感恩點滴養份,演化成歌手因緣,「諗起日本動漫《葬送的芙莉蓮》形容:『如果你想像得到,那魔法就做得到。』堅持相信直覺和幻想,自然會走出未來的方向。」
Text: Ko Cheung
Photo courtesy of Media Asia, Netflix
Photo: Sam Yip(interview)
Hair : Cooney Lai
Make up : Jenny Shih
Wardrobe : Bottega Veneta

給音樂世界的第一張名片
「現在我望著手中EP,開心得來仍然感到不真實。」AMY 作為專業模特兒和演員,見識過不少大場面,但首次以樂壇新人身份為EP《UNVEILINGS》受訪,還是不禁流露幾分緊張。
「我好矛盾,想隨遇而安CHILL 著做歌,同時又不敢太鬆懈。我認為音樂不只是消閒娛樂,還是一種讓人與人傳情達意,用生命影響生命的媒介。」她坐在COOL STYLE 工作室的沙發上,卸去慣常拍攝時尚大片的華衣、為電影角色穿戴的服戲,改換上素淨的妝容配搭簡約的灰黑色造型,細心解說對音樂的理解和專輯的期望。

第一張唱片是歌手向世界遞出的第一張名片,她決心從「最AMY LO」的方向訴說故事。「做模特兒為設計師演繹服飾,做演員則服務劇本演活角色,兩者都好玩又學到嘢。但試過這些講故事方式,我會諗:吖,假如有一日唔再做演藝,仲有咩想試埋唔後悔?」幸獲公司全力支持開展音樂路線,她渴望把握機會,「從構思、創作到錄音等環節,我希望為EP注入真誠的感情和想法,跟自己的內心好好對話,亦與樂迷好好交流。」
揭開難言的複雜心事
《UNVEILINGS》的碟名寓意「層層揭示,層層呈現」,裝幀設計採用沉穩的黑色為主調,封面和內頁寫真捨棄傳統的靚女相,選擇以朦朧的攝影風格若隱若現AMY 臉容,引發人們好奇去動手翻頁。逐層揭開半透明且輕盈如菲林底片的內頁紙,取出CD播放後,可以從六首以不同顏色為主題的單曲,聽出另一片燦爛風景。
「EP 概念說的是,每個人的性格和思想都是立體的,不同的特質、面向和情緒狀態,亦會隨時日而持續變化。」AMY逐一解說曲詞及MV心思。首支派台單曲〈RED FLAG〉,借GEN Z 潮語表達一個人從「DELULU」(DELUSIONAL/沉迷幻想)、醒悟問題到抽身而退的瀟灑。〈白牆〉(WHITE WALLS)刻劃都市人奔波於重複且無常的生活,壓抑得隨時爆發的心境。

經歷覺醒,〈綠縈〉(GREEN REED)以悠揚曲詞及MV,引領聽眾走進天地綠意間,療癒創傷、再思活著與存在。〈粉月〉(PINK MOON)以跳脫氣氛,化身「地球防衛少女」陪聽眾闖蕩宇宙,歌頌天馬行空的創意。〈藍染〉(AIZOME/INDIGO)唱出孤獨中堅守初心的意志。壓軸的〈黑繩〉(BLACK STRING)以最愛的黑色比喻自我,鼓勵人掙脫世俗束縛,做一個自在靈魂。
「每種顏色各有情緒和故事。混合後,看似黑鼆鼆一團、混沌又平平無奇?若你願意 LOOK INTO THE DARK,慢慢抽絲剝繭地感受,就會發現黑色不等同負面或憂傷,亦可以醞釀出獨有的美感和安全感,變化無盡可能。一切只看我們的觀點和選擇而定義。」她感觸的說。


感觸,源自個人經驗。她是中墨混血兒,深受母系的拉丁血統影響,天性開朗率性,但五歲舉家從哥斯達黎加移居香港,受父系的華人文化與教育影響,言行舉止亦見含蓄內斂。加上先天身材高䠷、外貌異國風情,某些人看在眼裡是美是優勢,某些人卻視之為高冷或距離感。過去她還是懵懂少女、尚未懂表達與溝通,曾經莫名招來一些誤解或人際相處落差,甚至不知該怎樣自處。
「成長過程中,我都花好多時間認識自己。」她分析,「自覺性格偏I人(INTROVERT),不沉迷SOCIAL MEDIA 也不擅辭令,但骨子裡都可以好熱情,與信任的親戚朋友勁多話題,對好奇的事物亦每事問,偶然又因高敏感,經常思考人生或世事而多愁善感⋯⋯內心深處複雜又糾結,只是無端端不會也不懂講出來。」
來自芙莉蓮的啟發

聽AMY感言,不期然浮現起歷年來與她多次訪談,不知不覺旁觀到的階段性轉變。初遇時,她已累積相當的模特兒經驗,參演過《身後事務所》及《仇老爺爺》等劇集,既是時尚寵兒也是演藝新貴,整個人神采飛揚。
中後期,隨工作量大增、加諸種種演藝及輿論挑戰,律己以嚴的她一度落入「自我懷疑小劇場」,對自身能力有過迷惘或無力感。那陣子某次訪談、關掉錄音後,她曾閒話家常ME TIME 喜歡聽歌減壓,對唱歌或作曲填詞感興趣,惟因心目中認定「做歌手」是高門檻職業,因此當時並無任何明確計劃向這方面發展。

「哈哈,我對那番說話真的零印象!但無心分享,現在夢想成真,都幾驚喜。」AMY笑言人的記憶或不牢固,想過、說過、做過的事,可能隨歲月流逝而淡化。
「但我深信人的意念好奇妙,一旦出現過、存在過,那怕瞬間的閃念,宇宙接收到,齒輪就會開始轉動。」作為動漫迷的她笑說,這是《葬送的芙莉蓮》教會她的道理。
「我多思慮,既想專心活在當下,卻又不時自我懷疑:如果視野遠大一點,會不會將眼前事做得更好?還是太大諗頭會反效果?思想拉拉扯扯、杞人憂天,反而棟喺度、唔識郁。」
譬如音樂明明從小是她生活一部份,「媽咪是歌舞迷,鍾意在屋企播放節拍輕快的西班牙文和英文歌。當香港人同FRIENDS放假約傾偈、飲咖啡?她卻會光天化日,請親朋上屋企食件CAKE、吹吓水,跟著一齊聞歌起舞!(笑)畫面好奇怪,但我又幾鍾意個VIBE。
至於爹哋就偏斯文,鍾意聽廣東話和日文歌,經常播玉置浩二、偏好BALLAD或溫柔旋律的歌,經常研究廣東歌歌詞。久而久之,受父母薰陶,我聽音樂的範圍都好廣泛,例如近期喜歡泰國音樂、越南R&B、奧克蘭的實驗性音樂,即使語言不通都無問題!」但受限於既定認知和信心不足,以往她不曾想過或有能力,善用養份探索歌唱可能。

恰好《葬送的芙莉蓮》探討類似觀點,鬆動了她牢固的想法。話說故事有一章,講述千年魔法使芙莉蓮曾因信念不穩,對抗大魔族貝澤的結界時,罕有地失手及想放棄,慶幸勇者欣梅爾以行動鼓勵她,魔法的強大不只於務實地修煉理論。
「想像才是魔法的基礎,魔法沒辦法做到你想像不到的事,而你要是想像得到,那魔法就做得到。」最終令芙莉蓮衝破心理關口,憑堅定的自信心和靈活的想像力,克服樽頸及獲勝。別讓心念侷限可能
「心之所限,力之所止」讓AMY 當頭棒喝,「一個人陷入困局,未必源於能力不足,而是出於自我否定。」這促使她也鼓起勇氣,用行動直視問題癥結去對症下藥。像三年前拍戲,她遇到前輩好心提點講對白的聲調太陰柔,沒有暗自沮喪,反而積極跟VOCAL老師認真學用聲;經老師用唱歌技巧引導,她喜歡上A CAPPELLA,又懷抱學習心態,與無伴奏合唱組合VSING 合作,開始在IG LIVE 發佈多首A CAPPELLA翻唱歌,包括陳奕迅的〈我有我愛你〉、G.E.M.的〈WHERE DID YOU GO〉及BILL WITHERS〈JUST THE TWO OF US〉等,收穫不少好評。

「當初我不敢妄想做歌手,但放鬆心情、不計結果,好玩就去學去試,虛心向大家請教,原來自會找到適合自己的演唱方法、發現未知的面向,體驗超乎想像的神奇。」她感激身邊眾多「欣梅爾」無私指引和幫助,讓她找回跟音樂的原始連結和熱忱。
「加入音樂行業最大的衝擊,是以前總是一個人做事,現在卻有一班人為共同目標奮鬥,群體合作新鮮又愉快。」她細數點滴,「第一首〈RED FLAG〉,我是嘗試MODE、概念或技術未清晰,譬如唱RAP 只夠心力管好自己的咬字和發音。第二首〈白牆〉逐漸有『我係歌手』的實感,夠膽向監製表達意見、跟團隊一齊猜波。第三首〈綠縈〉,與填詞人OSCAR LEE曾合作《拉闊音樂會.回憶夜遊》,從個性到思想有共識,可以用歌詞更深入討論生命與哲學問題,終於在音樂裡搵到自己想講的故事。」

「當我以為了解自己?卻又遇新考驗。」她說為〈黑繩〉錄音,編曲和監製蔡德才(JASON)建議她「試用演員的身份飾演AMY」。「起初不明所以。直到我幾經思考和嘗試、錄音期間稍為抽離及客觀回看『AMY』這個人,第一次放低『唱歌』執念,不再追求完美、擁抱瑕疵地唱起來,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既唱到一些以前無試過或不敢試的音域,也體會比起技巧高低,唱得真情流露更重要。」她由此反思。
「做MODEL習慣不停被審視及要求100%完美,做演員亦好消耗,要長時間交付身體和靈魂,好處是練就強大心臟面對批判,但危險是會過份執著一件事要好FINE好靚,先夠得體見人。原來『偏執的AMY』無形中會壓抑了我某些真實的內在感受,多得JASON 引導,令我發現盲點又學會重新接納不完美也有可取之處。」
讓我的歌成為你的「欣梅爾」

如覺悟的芙莉蓮,她珍惜用想像變法術(唱歌)的快意,也驚訝作品真的會說話及感染聽眾,帶來意想不到的迴響。「派歌以來,除了收到各種讚賞、鼓勵,最震撼是某日收到一個陌生人IG 訊息,對方表示準備『登出世界』(放棄生命),但聽完〈綠縈〉想起世間仍有美好事物,冷靜後就從某個高處走回平地,想換個心態面對未來。」
那一刻,她直言震驚、沉重和感動交集,「即時寫了一段文字安慰和多謝對方留下來的決定,同時慶幸自己當日踏出勇敢一步做音樂,冥冥中做到一些歌去激勵一些人。人生中第一次強烈而切身地領會,音樂影響生命的力量,很高興自己可以參與其中。未來,我不敢說用音樂改變世界,但願繼續投入和享受,跟有緣人互相激發一點想像和漣漪,已經很好。」

